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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在现在的中原，哪怕到了最寒冷的冬天，气温大约在零下二三十度左右，大部分时期，其实仍旧在零下二十度左右。
虽然寒冷，却与极寒地区的建造方式明显不同，在极寒的地区的房屋，简直就像一个特大号的保温瓶，而且屋顶坡度大，方便积雪滑下来。
现在永宁的房屋，基本上没有超过两年的老房子，偏偏还出现了大量的房屋被积雪压塌，这是因为没有考虑到暴雪因素。
更为关键的是，房屋的墙体太薄，就像这些的砖混结构，在极寒地区的墙需要三尺厚，可问题是，中原地区的房屋，墙体一尺就是极限了。
一尺的墙体，在零下三十度以下的气温，已经失去保暖功能了，甚至不如雪屋，更为关键的是，厨房和取暖系统居然是分开的，而且百姓们也没有屋内储存煤球的习惯。
这就非常要命了，平时还好，像突然遭遇这样大雪封门的极寒天气，悲剧就出现了，袁飞知道，永宁还有很多这样的人家，很多这样的煤球堆，很多这样的木门。
他救不了所有人，可他至少要把那些还能救得，从雪里挖出来，从冰里刨出来，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袁飞现在有些愧疚，他并没有惩罚负责督造房屋的管事，想要打造三尺厚的房墙，比打造一尺厚的墙，难度增加数倍，工程进度也会严重滞后。
他自己也没有考虑到会发现如此严重的暴雪，极端天气给袁飞上了一课。
他虽然命令了镇奴军将士返回来救灾，可依旧准备工作不足，出现了大量的伤兵，袁飞在视察伤兵营的时候，众伤员挣扎着起身。
“拜见大帅！”
袁飞伸手虚按住这些伤员：“兄弟们，你们受苦了，本帅对不起住你们！”
那些冻伤的士兵，一排一排躺在通铺上，脚上裹着厚厚的棉布，布上渗着黄水，有的脚趾已经发黑，有的整个脚掌都肿得像馒头，有的小腿以下完全没有知觉。
郎中和医护兵穿梭在通铺之间，有的在换药，有的在包扎，有的在锯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手术室方向传来，袁飞的心猛地揪紧了。
袁飞并没有进入，不多时，这名士兵被抬着走出手术室，他脸白得像纸，额头全是汗，嘴里咬着一块布，布已经被咬烂了。
那些士兵的意识已经迷离，在看到袁飞的瞬间，他眼睛里露出一抹精光：“大帅……”
“葛小毛，是好样的，好好养伤！”
葛小毛惊讶地望袁飞：“大帅，你还记得俺？”
“本帅永远记得，你是本帅的第五百五十六个兵，葛小毛，铁岭卫人，立下大功三次，你擢升把总的任命，还是本帅签字的！”
“大帅……俺……”
葛小毛看向自己的腿，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他失去了右腿，也失去了报仇的机会，他当兵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死在铁岭卫的家人报仇。
建奴欠他十一条命，如果算是同宗，那就是一百六十三条命，他才杀了二十五个建奴，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你是最好的炮兵，好好活着，将来教出更多的炮兵，他们可以帮你报仇！”
“谢大帅！”
冷若冰站在袁飞身后，背过脸去，不敢看。
绥河左卫指挥使司衙门内，袁飞看到了风尘仆仆而来的茅元仪，他一脸郁郁地道：“太糟糕了！”
“各部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出来了，冻伤的弟兄，一共七千八百多人，其中需要截肢的，六百多人，牺牲的弟兄，三百三十多人。”
袁飞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百三十多人，已经比海州之战阵亡将士数量，海州打了十一天，伤亡六百多，牺牲三百多。
一场雪灾，就让他失去了三百多个弟兄，伤了七千多个。
袁飞的心在滴血，疼得他如同刀绞一般喘不过气。
受伤的将士虽然多，可冻伤冻死的百姓数量更多。
“若冰，传令！”
袁飞冷冷地下令道：“各营、各卫、各所，所有能动的兵，全部出去救灾。清雪通路，抢修房屋，救治伤员。冻伤的弟兄，不惜代价医治。牺牲的弟兄，厚葬，抚恤加倍。”
冷若冰抱拳道：“是！”
屋里虽然温暖如春，可袁飞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当初，他以为大明为什么要放弃关外的地盘，现在终于明白了，不是不想放弃，而是实在待不住。
天气实在太冷了，大明的小冰河时期，并不是在天启、崇祯年间才有的，事实上，现在还不是小冰河时期最冷的时候。
明朝灭亡后的1650—1700年间是整个小冰河时间中最寒冷的时期之一，就算是到了1650年，袁飞才多大？
他这具身体不过四十多岁，他还要面临更极端的天气。
“止生……”
袁飞走到舆图前，伸手指在永宁、绥汾河、恨克卫、建州卫、双城、叆河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划了一圈。
“咱们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咱们按照中原的方式督造房屋，墙一尺厚，屋顶平缓，厨房和取暖分开，百姓没有在屋里储存燃料的习惯。”
“这些在中原没问题，可这里是永宁，是辽东苦寒之地，冬天雪能下三尺深。咱们必须考虑到极寒天气，墙至少要建三尺厚，还要加入保暖材料！”
“大帅，一尺墙换成三尺墙，工程量翻三倍不止。咱们去年一年盖了四万多间房，按三尺墙的标准，连一万间都盖不出来。”
“这还不算地基加深、梁柱加粗、屋顶加高，光木材就得多砍好几十万方。”
“止生，你说，是工程量大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茅元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传令，咱们永宁所有新建房屋，墙厚不得低于三尺，屋顶坡度不得低于六分水，地基深不得低于五尺。”
“厨房和取暖必须合在一处，屋里必须预留燃料储存间，这是死命令，谁打折扣，本帅砍谁的脑袋。”
“这不是最急的事情！”
茅元仪苦笑道：“大帅，受灾的百姓太多了。帐篷不够用，棉被不够用，粮食也不够用。光靠咱们那点存粮，撑不到开春。”
“粮食不够用，本帅来想办法！”
“可是，大帅与郑芝龙……”
“本帅手中的兵，有枪有炮，没有粮食吃，本帅就去抢！”
袁飞突然想起后世的看过的记录片，记录片上讲述新疆的地窝子，地窝子就是选个背风向阳的土坡，从坡底往里挖。
袁飞解释道：“咱们可以挖地窝子，就是在土坡下面挖洞，挖成一间屋子那么大的空间，上面搭上木梁，盖上草帘子，再用土压实。”
“里面烧上火，比帐篷暖和十倍。咱们虽然帐篷不够用，可到处是土，到处是雪，就地取材，不花一文钱。”
“大帅，冻土层太厚了，挖不动啊。”
“用煤炭烧化冻土层，也可以用炸药炸，也可以建雪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