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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调和争端显手段(第1/2页)
湘西莽莽群山深处，回春谷内，气氛凝重而悲愤。少谷主孙慕白身中奇毒，虽经木松道人全力救治，又有谷主孙济世亲自出手，性命暂时无碍，但毒性顽固，深入经脉，仍需长时间调理，且左臂受伤处因毒性·侵蚀，肌肉筋骨受损，未来能否恢复如初尚是未知之数。此事彻底激怒了整个回春谷。
木松道人带回的消息，更让谷中上下认定是五毒教余孽蓄意报复，劫掠秘方。一时间，回春谷内主战之声高涨，不少年轻气盛的弟子甚至叫嚣要杀上五毒教巢穴，为少谷主报仇雪恨，为江湖除害。
孙济世虽心中同样愤怒，但毕竟阅历丰富，心性沉稳。他仔细查验了孙慕白所中之毒，又详细询问了木松道人交手经过，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正如他在给叶轻眉的信中所言，对方用毒手法确有五毒教痕迹，但细微之处，尤其是几种混合毒烟的配伍和生效速度，与古籍记载及他对五毒教毒术的研究，存在明显差异，更像是经过某种“优化”或“简化”。
“谷主，此事断不能忍！”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道，“五毒教余孽猖狂至此，若不给予雷霆之击，我回春谷颜面何存？江湖同道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另一位较为谨慎的长老则道：“五毒教虽恶，但百年前已遭重创，残余不过苟延残喘，何以突然有如此胆量，敢主动伏击我回春谷少谷主？且所用之毒，颇多蹊跷。其中是否有诈？或是有人嫁祸，欲挑起我正邪争端，坐收渔利？”
孙济世端坐主位，手捻长须，沉吟不语。他何尝不知其中疑点？但爱子重伤，谷中群情激愤，江湖舆论亦多有对五毒教口诛笔伐者。若回春谷迟迟没有动作，不仅寒了弟子之心，亦会被人小觑。可若贸然兴师问罪，万一中了他人奸计，不仅可能损兵折将，更可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就在孙济世左右为难之际，有弟子来报：“启禀谷主，谷外有客求见，自称来自江南清溪镇，姓韩，受叶轻眉叶姑娘之托，前来拜会谷主，并探视少谷主伤势。”
“叶小友的人？”孙济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道，“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不多时，韩烈在回春谷弟子的引领下，进入谷中。孙济世在谷口相迎，执礼甚恭。他虽年长，但对叶轻眉的医术和为人极为推崇，更知她背后能量非凡，绝非寻常江湖女子。
“韩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孙济世拱手道。
韩烈连忙还礼：“孙谷主客气了。老奴韩烈，奉我家小姐之命前来。小姐听闻少谷主遇袭受伤，深感关切，特命老奴送上‘九叶玉灵芝’一株，或对少谷主伤势有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双手奉上。
“九叶玉灵芝？”孙济世身后几位长老闻言，皆动容。此乃传说中的疗伤圣药，有解毒生肌、固本培元之奇效，早已绝迹多年，不想叶轻眉竟有收藏，还舍得拿出。
孙济世亦是动容，接过玉盒，郑重道：“叶小友厚情，老朽铭感五内。慕白伤势正需此等灵药，老夫代犬子拜谢了。韩先生，请内堂说话。”
进入内堂，屏退左右，孙济世将心中疑虑和盘托出。韩烈静静听完，方沉声道：“孙谷主所虑极是。我家小姐亦觉此事蹊跷。五毒教式微百年，纵有余孽，亦如惊弓之鸟，何以敢主动招惹如日中天的回春谷？更遑论精准伏击少谷主，并索要谷中不传秘方。此举不似复仇，倒更像是……有预谋的劫掠。”
“正是此理！”孙济世一拍大腿，“韩先生果然明察。只是……如今江湖传言汹汹，皆指五毒教。我谷中弟子亦是义愤填膺，若老夫一味弹压，恐寒了人心，亦让江湖同道以为我回春谷软弱可欺。”
韩烈道：“孙谷主，小姐临行前交代，此事关键，在于证据与人心。五毒教固然可疑，但若真是被人嫁祸，真正的黑手躲在暗处，我等若与五毒教拼个两败俱伤，岂非正中下怀？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揪出幕后之人。而要查明真相，或可从五毒教自身入手。”
“哦？韩先生有何高见？”孙济世忙问。
“老奴来前，小姐曾言，若真是五毒教所为，其内部必有知情者，且如此大动干戈，不可能毫无痕迹留下。若有人嫁祸，则更需与五毒教内部之人有所勾结，或至少对其内部情况有所了解。何不双管齐下？”韩烈缓缓道，“一面，请孙谷主暂息雷霆之怒，对外可宣称需全力救治少谷主，暂缓讨伐，以麻痹真凶。另一面，暗中遣人，或可借江湖其他渠道，接触五毒教残部中可能尚存理智之人，陈明利害，晓以真相。五毒教已成众矢之的，若真是被嫁祸，其自身亦危如累卵，未必不愿合作，以求自保。”
孙济世捋须沉思，眼中光芒闪动：“韩先生之意，是让我回春谷与五毒教……接触？甚至合作？”
“非是合作，而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韩烈纠正道，“五毒教若想洗清嫌疑，避免灭顶之灾，就必须拿出证据，证明袭击少谷主之事非其所为，或揪出嫁祸之人。而我方，需要真相，需要找到真正的敌人。此乃权宜之计。当然，若最终查明，确系五毒教所为，再行雷霆手段，亦不为迟。届时，天下武林亦无话可说。”
孙济世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叶小友思虑周详，此计甚妙。只是……派何人前往？又如何取信于那等穷凶极恶之辈？”
韩烈微微一笑：“此事，或可交由我家少爷卫尘操办。少爷在江湖上有些门路，行事也较为便宜。老奴来前，小姐已传信于少爷，想必少爷已有安排。至于取信……老奴此行，还带来了一样东西，或可有用。”
说着，韩烈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孙济世：“此乃小姐根据少谷主所中之毒的症状描述，结合木松道长带回的毒烟残留分析，配制的一种‘清心祛毒散’。此药虽不能根治那奇毒，但可极大缓解中毒者的痛苦，并暂时压制毒性。若五毒教中，真有明事理、且愿意合作之人，此药，或可作为一个‘诚意’。”
孙济世接过瓷瓶，打开嗅了嗅，只觉一股清冽药香沁人心脾，精神都为之一振，赞道：“叶小友医术果然通神，未见伤者，仅凭描述，便能配制出如此对症之药，老朽佩服。好，就依韩先生与叶小友之计。老夫这边，会尽力稳住谷中情绪，并暗中排查近期谷中是否有异常人物或消息泄露。与五毒教接触之事，就有劳卫尘少爷和叶小友费心了。”
韩烈拱手：“孙谷主深明大义，老奴代小姐谢过。事不宜迟，老奴这就传信给少爷，让他着手安排。”
就在韩烈与孙济世定下调停、追查真凶之策时，五毒教藏身的山洞内，气氛已降至冰点。
“毒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回春谷遇袭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五毒教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更糟糕的是，他派去与那神秘人联络的心腹，昨日外出后，至今未归，恐怕已是凶多吉少。而之前伏击回春谷少谷主失败，折损人手，未能拿到秘方，与那神秘人的合作眼看就要破裂。
“大哥，现在怎么办？外面风声越来越紧，听说点苍、峨眉，甚至金刚门、神拳门，都放出话来，要替回春谷出头，铲除我们这些‘余孽’！”独眼老者焦急道。
满脸刺青的老妪也失了之前的嚣张，喃喃道：“都怪那神秘人！若不是他蛊惑，说什么有改良的毒方，能让我们重振圣教，我们又怎么会去招惹回春谷？现在倒好，好处没捞着，反惹了一身骚！”
“住口！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毒蝎”烦躁地低吼，心中亦是懊悔不迭。他何尝不知与虎谋皮的危险？只是重振五毒教的诱惑太大，加上那神秘人展示的几种“改良”毒方，威力确实惊人，让他一时昏了头。
就在这时，洞口守卫的弟子连滚爬爬地跑进来，惊慌道：“教主，外面……外面有人求见！”
“什么人？”“毒蝎”心中一紧，这个时候，谁会来这龙潭虎穴？
“是……是个年轻人，他说他叫卫尘，是……是代表‘尘世’集团和回春谷，来和教主谈一笔交易。”
“卫尘？尘世集团？”毒蝎一愣。卫尘的名字，他隐约听过，似乎是海都那边新兴的年轻巨贾，与“国士”叶轻眉关系匪浅。回春谷？他怎么会代表回春谷？还谈交易？
“他带了多少人？”
“就……就他一个，还有个车夫模样的人留在外面。”
独身前来？毒蝎心中惊疑不定。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另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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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进来！”毒蝎咬了咬牙，对左右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戒备起来，毒虫、毒粉暗扣手中。
不多时，卫尘神态自若地走了进来，对山洞内阴森的环境和众多虎视眈眈、满身毒物的五毒教众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的“毒蝎”。
“在下卫尘，见过五毒教的朋友。”卫尘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卫尘？你就是那个卫尘？”毒蝎上下打量着他，冷冷道，“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我五毒教的地盘。代表回春谷？哼，是来下战书的吗？”
卫尘微微一笑：“非也。在下是来为贵教，指一条生路的。”
“生路？”毒蝎嗤笑，“黄口小儿，大言不惭！我五毒教与回春谷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有什么好谈的？”
“血海深仇？”卫尘摇摇头，好整以暇地道，“据在下所知，百年前围剿贵教，乃是因其以活人试毒，为祸乡里，惹了众怒。但时过境迁，当年参与围剿的前辈大多早已作古，贵教亦凋零至此。回春谷孙谷主，乃当世仁医，慈悲为怀，若非此次少谷主遇袭，重伤垂危，他亦不愿多造杀孽。况且……”
卫尘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毒蝎：“孙少谷主所中之毒，虽看似贵教秘传‘蚀骨断魂散’，但经回春谷木松道长与孙谷主仔细查验，发现其中数味辅药的配比、炼制手法，与古籍记载及贵教正统传承，皆有细微出入，倒像是……有人用不完整或改良过的方子，刻意模仿贵教手段，意图嫁祸。毒蝎教主，你当真确定，袭击回春谷少谷主，索要秘方的，是贵教弟子所为？而非有人冒充贵教，行那借刀杀人、挑拨离间之计？”
此言一出，洞中众人皆是一惊。独眼老者和刺青老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他们本就对袭击回春谷之事心存疑虑，尤其是那些“改良”毒方，与圣教传承确有不同。
毒蝎心中也是巨震，但他强作镇定，冷哼道：“巧舌如簧！谁知是不是你们和回春谷串通好了，来套我们的话？你说不是我们干的，证据呢？”
卫尘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韩烈带来的那个小瓷瓶，放在身旁的石桌上：“此乃回春谷叶姑娘，根据孙少谷主伤势，特意配制的‘清心祛毒散’，可缓解贵教‘蚀骨断魂散’及其变种之毒带来的痛苦，并暂时压制毒性。孙谷主言道，若贵教真是被冤枉，或愿提供线索，揪出真凶，此药便算是一点诚意，可助贵教中可能误中类似奇毒的弟子缓解痛楚。至于证据……”
卫尘目光扫过洞中众人，缓缓道：“袭击者所用毒烟中，有一种‘腐气瘴’，其炼制手法，据木松道长判断，掺杂了近代化学提纯之术，与贵教古法天然淬炼迥异。另外，袭击者首领，曾向孙少谷主索要‘九转还魂丹’配方和‘碧玉生肌膏’炼制之法。毒蝎教主，你可知这两样，乃回春谷不传之秘，江湖上知其名者都寥寥无几，更遑论知其具体功效？贵教避世百年，消息闭塞，又是从何得知，这两样东西值得冒险强抢？”
毒蝎哑口无言。他确实不知道“九转还魂丹”和“碧玉生肌膏”具体是什么，那神秘人只说回春谷有几种能解奇毒、生白骨的秘方，价值连城。现在想来，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卫尘继续道：“近日江湖风波不断，青霞派、点苍派、流水剑派等，皆遭诡异暗算，所用手段，多与失传古毒、古蛊相关。如今，这脏水，全泼在了贵教头上。毒蝎教主，你以为，若真是贵教所为，以贵教如今这点人手，能同时招惹这么多门派，还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露马脚？这背后，就没有一只黑手在推动，欲将贵教置于死地，同时搅乱整个江湖，好从中渔利吗？”
毒蝎额头冷汗涔涔。卫尘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结合黑老三离奇死于“七步断肠”，神秘人提供的“改良”毒方，以及袭击回春谷失败后神秘人联络中断……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很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你……你想怎么样？”毒蝎的声音干涩了许多。
“很简单。”卫尘正色道，“第一，请毒蝎教主仔细想想，近期是否有可疑人物接触贵教，提供毒方，或怂恿贵教与回春谷等门派为敌？此人样貌、特征、联络方式，越详细越好。第二，贵教内部，是否有人行为异常，或与外界有不明联系？第三，贵教手中，是否还保留有那些‘改良’毒方的样本或残渣？若有，可否提供少许，以供查验？回春谷孙谷主承诺，若贵教肯提供线索，助其查明真相，揪出嫁祸真凶，回春谷可既往不咎，并愿在天下武林面前，为贵教澄清部分冤屈。至少，可保贵教血脉，不至断绝。”
卫尘的条件，可谓是给了五毒教一线生机。毒蝎内心激烈挣扎。交出神秘人，等于彻底得罪那个不知底细的可怕势力；但不交，五毒教立刻就要面临灭顶之灾。而且，对方显然在利用完他们后，就打算抛弃甚至灭口了。
“大哥！”独眼老者急切地看向毒蝎。刺青老妪也闭上了嘴，眼中充满恐惧。
良久，毒蝎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坐下，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卫公子，你赢了。那人……是三个月前，主动找上我们的……”
毒蝎开始讲述与神秘人接触的经过。那人自称“使者”，黑衣蒙面，声音嘶哑，似乎用了变声之物。他提供了几种“改良”后的五毒教古毒配方，威力确实比残缺的原本更强，以此获取了毒蝎的初步信任。随后，“使者”不断怂恿毒蝎重振五毒教雄风，并暗示可以帮忙对付五毒教的“世仇”，比如回春谷。袭击孙慕白，正是“使者”提供的详细情报和计划，承诺事成之后，提供更多更强的毒方，并帮助五毒教获取一块“安稳的栖身之地”。至于“使者”的真实身份、样貌、落脚点，毒蝎一概不知，每次都是对方主动联系，且地点变幻不定。
“那几种改良毒方，还有少量剩余，我可以给你。”毒蝎让人取来几个小瓶，递给卫尘，“至于内部……黑老三死得蹊跷，我怀疑教中有内鬼，但尚未查明。与那‘使者’联络的，一直是我的心腹毒蟒，但昨日他外出联络后，就再没回来……”
卫尘仔细收好毒方样本，又询问了“使者”联络时的一些细节，包括口音、习惯动作、所用信物等，一一记下。
“多谢毒蝎教主坦诚。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卫尘站起身，“在下会立刻将情况转告回春谷和家姐。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还请贵教约束弟子，切勿外出，以免再生事端，予人口实。这瓶‘清心祛毒散’，请收好，或有用处。若有那‘使者’或相关线索，可设法通知‘尘世’在湘西的人，他们会转达给我。”
离开五毒教巢穴，卫尘立刻将所得情报，通过加密渠道，分别传给了回春谷孙济世和清溪镇的叶轻眉。
孙济世收到情报，仔细研读，尤其是那改良毒方的样本分析（由韩烈带回），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他心中对五毒教的怀疑稍减，对那神秘的“使者”和幕后黑手，杀意更浓。他立刻修书数封，派人送往青霞、点苍、峨眉等派，将部分调查结果和疑点委婉告知，呼吁各派暂且冷静，勿中奸人之计，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同时，他也加紧了谷中自查，看是否有人泄露了“九转还魂丹”等秘方的消息。
叶轻眉收到卫尘的报告，对那神秘“使者”产生了浓厚兴趣。改良古毒，挑拨离间，搜罗各派秘传……这手法，与“星眸”追求“异常知识”的风格似乎有相似之处，但又显得更加“江湖”，更加贴近古武界的恩怨情仇。是“星眸”在古武界的触手？还是另一股同样对古代秘术感兴趣的势力？
她吩咐卫尘，一方面继续顺着“使者”这条线追查，另一方面，将近期古武界所有异常事件，包括秘籍失窃、弟子失踪、诡异冲突等，进行汇总分析，看看能否找到共同点或规律。同时，她让韩烈在回春谷多留几日，一来协助孙济世稳住局势，二来暗中查访，看看江湖上是否还有其他类似“使者”的人物在活动。
在叶轻眉的暗中斡旋和卫尘的巧妙运作下，回春谷与五毒教之间一触即发的全面冲突，暂时被按了下来。古武界的纷争，并未因叶轻眉的介入而立刻平息，但至少，最激烈的正面火并，被成功推迟了。而隐藏在暗处，不断挑动风波、搜罗秘传的黑手，也因五毒教的“反水”和回春谷的冷静，首次露出了些许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