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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秋冬立刻伏低身子,右手无声地摸上猎刀刀柄。
树洞外的凹地里,树影婆娑,月色被榕树冠切得支离破碎。
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双血眼从黑暗里浮了出来。
那双眼睛比寻常狼大一圈,瞳仁赤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血光。
它慢慢从树影里踱出来,月光照在它身上,半人高的身形,灰褐色的皮毛上夹杂着几道深色的斑纹。
一条粗长的尾巴在身后拖着,尾巴尖微微上翘。
它走得很慢,爪子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向秋冬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一阶妖狼。
生性孤僻残暴,喜食生肉,出没于群野外围与中段交界的山地里,单只游荡,不结群。
他提着猎刀,从树洞里钻出来,纵身跃下榕树,落在凹地的草地上,和妖狼隔了三丈远。
血貂从他肩上滑下来,往草丛里一钻,独眼在草叶缝隙间闪了两下。
妖狼伏低身子,前爪趴在地上,后腿蹬紧,肚子贴着地面,嘴巴微张,露出交错的犬齿。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它在犹豫。
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它浑身不自在。
妖狼的直觉比寻常野兽灵敏得多,它从向秋冬身上嗅到了危险。
这个人类,跟它以前在群野里碰见过的那些细皮嫩肉的猎户不一样。
可它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进食了。
从群野深处被撵出来后,一路跑到外围,荤腥未进。
眼前这个人类,对它来说,是一口活生生的、散发着肉香的吃食。
向秋冬没动。
猎刀垂在身侧,刀尖朝下,看着像是毫无防备。
他甚至在妖狼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在草地上碾了一下,碾断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最终,嗜血的天性还是战胜了不安的情绪,朝向秋冬嘶吼而来。
妖狼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它没有直线扑咬,而是斜着窜出,前爪在草地上猛地一拍。
身子在半空中拧了个角度,绕到向秋冬左侧,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左肋。
向秋冬心里暗赞了一声。
到底是妖兽,比寻常野兽多几分灵智,知道不直来直去。
可这点灵智,在苍鹰桩练出来的感知面前,跟没有一样。
妖狼扑出的那一瞬间,他就判断出了狼妖的落点。
猎刀往上一翻,刀身横着迎上妖狼的利齿。
“铛”的一声,妖狼一口咬在刀身上,牙磕在精铁上崩出火星子,疼得它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落地后往旁边一滚。
但它反应极快,四爪刚沾地就弹了起来,后腿一蹬,又扑上来,这回是朝着向秋冬咽喉咬的。
向秋冬侧身一让,妖狼从他面前擦过,他左手顺势往下一按,精准地扣住妖狼后颈皮,往地上猛地一掼。
妖狼整个身子被按进土里,砸出一个浅坑,挣扎着想爬起来,向秋冬膝盖已经压了上去,死死顶住它的腰背。
妖狼疯狂扭动,四条腿乱蹬,嘴里“嗷嗷”直叫,扭头想咬他膝盖。
向秋冬左手松开后颈皮,一把攥住它两只前爪,往背上一折,右手猎刀顺势从狼肋下捅了进去。
刀尖入肉时遇到一层薄薄的阻力,是肌肉在紧绷,但猎刀锋刃一旋,往里一送,阻力便化成了顺滑的切割感。
向秋冬手腕一拧,往外一带,刀口从狼肋下划到胸口,血“噗”地涌出来,喷了他一袖子。
妖狼的嚎叫骤然断了,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慢慢软下去。
向秋冬把刀抽出来,在狼皮上蹭了两下,站起身。
血貂从草丛里窜出来,围着妖狼的尸体转了两圈,拿鼻子拱了拱。
确认死透了,回头冲他“吱”了一声,像是在说“还行”。
向秋冬把狼尸往肩上一扛,沿着凹地旁的小路走回溪边。
他把狼尸往潭边那块平石上一搁,蹲下来,打算剥皮放血。
刚拿刀在狼脖子上比划了个口子,血貂忽然从他肩上蹦了下去,凑到狼脖颈的刀口处,低头就舔。
向秋冬还没来得及拦,血貂已经整个脑袋埋进去了。
它趴在那儿,两条后腿蹬直了,前爪搂着狼脖子,小嘴对准刀口,一口一口地吸。
狼血顺着它嘴角往下淌,灰扑扑的毛糊了一脸,它也顾不上擦,吸得又急又猛,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向秋冬在一旁看着,没打断它。
血貂从群野里逃出来,瘦得跟竹竿子似的,又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一点。狼血带着妖兽本身的灵蕴和血气,对它来说是大补。
吸了好一阵子,血貂才抬起头来,打了个饱嗝,满脸是血,原本平平的小肚子也变得圆滚滚。
它拿爪子抹了把脸,蹭了蹭嘴,往后退了两步,蹲坐在石头上。
向秋冬定睛一看,它身上那层干枯粗糙的灰毛,从耳朵尖到尾巴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亮起来。
原先秃了的那几块皮肉上,也冒出了一层细细的绒毛细茬,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整只貂跟换了一身皮似的,圆润了一圈。
“行啊貂妹,”向秋冬拿刀背拍了拍狼皮,“你这算是吃饱喝足了。”
血貂舔了舔嘴角,打了个哈欠,往石头上一趴,尾巴盖在鼻子上,独眼眯了眯,看那架势是打算就地睡一觉。
向秋冬没管它,蹲下来把狼皮剥了,狼肉剔了,内脏掏干净,用溪水冲洗利落。
狼皮是张好皮,毛色均匀,没有箭伤刀孔,除了脖子那道口子,整张皮子完整得很。
回头硝制好了,能卖几个钱。
狼肉他割成条,拿何氏烙饼用的油纸包好,塞进蕴灵戒里。
妖兽肉比寻常野味补,回去炖一锅,给何氏和声声也尝尝。
收拾完,月亮已经偏西了。
向秋冬在溪边洗了把手,回头看了眼石头上团成一团的血貂,弯腰把它捞起来搁在肩上。
血貂在他肩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尾巴耷拉下来,独眼都没睁。
在处理狼妖头颅的时候,向秋冬剖开脑袋,意外在它脑中发现了一枚兽核。
“嘿嘿,看来今晚运气不错嘛。”
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圆形淡红色兽核。
拿去万山城,至少能卖个八两银子,又是一笔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