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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乱世兄弟(第1/2页)
八局医务室门窗紧闭。
不同于电视剧里的遮掩躲闪,今日的刘新杰全然坦荡。
他大大方方褪去外衣,赤裸着上身站在透视仪器前,身形舒展,毫无半分局促与戒备,坦然任由马蔚然逐项检查。
马蔚然拿着听诊器仔细探查,目光扫过仪器屏幕,又落回刘新杰身上:“老刘,不是我多说你,常年酗酒迟早拖垮身子。你自己看,你的肝脏已经出问题了,再这么喝下去要出问题的。”
刘新杰垂着眼,语气带着一贯的慵懒:“我知道,这酒哪是说戒就能戒的,我尽量克制。”
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谭忠恕迈步走了进来。
视线落地的一瞬,他恰好看见赤着上身的刘新杰。
那一刻,无人察觉的暗流在他心底翻涌。
这些天萦绕在他心头的猜忌、疑虑与忐忑,在此刻悄然松动。
他一直暗中怀疑刘新杰,将其列为亚新饭店枪击案的重点怀疑对象,无数次暗自揣测这个最信任的兄弟会不会就是藏在身边的卧底。
可与此同时,他心底又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害怕真的在刘新杰身上,找出那枚匹配的枪伤疤痕。
此刻眼前所见,彻底打消了他最深的顾虑。
刘新杰的脊背、胸膛光洁干净,皮肤平整,从头到尾不见一处伤痕。
没有枪伤,没有刻意掩盖的痕迹,足以证明亚新饭店的杀手,绝非刘新杰。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谭忠恕眼底深藏的阴霾悄然散去,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检查完了?”
马蔚然转头应声,如实回道:“还没彻底结束。老刘肝脏有损伤,必须把酒彻底戒掉。”
谭忠恕看着漫不经心的刘新杰,语气故作严肃,带着几分兄长式的强硬:“这事儿我盯着你。往后再敢酗酒,我直接罚你,绝不姑息。”
刘新杰闻言失笑,无奈摊手:“老谭,不至于这么较真吧。”
“怎么不至于?”谭忠恕眼神带着真切的关心,“老马都说了,身子已经出毛病了,不能再喝了。”
刘新杰没再争辩,慢悠悠拿起衣物,不紧不慢地一件件穿戴整齐,语气散漫依旧:“行行行,我记住了。大不了以后我背着你喝,总行了吧。没别的事,我先忙去了。”
看着他洒脱随性的模样,谭忠恕紧绷的心彻底舒展,无奈又宠溺地低骂一声:“臭小子。”
……………………………
提篮桥监狱,抗战胜利后已经改名九曲桥监狱,死囚牢房。
阴冷潮湿,铁门沉重,光线昏暗。
丁三已经等死多日,衣衫破烂、头发蓬乱,浑身透着一股戾气,心如死灰。
刘新杰独自走进牢房,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丁三抬眼打量来人,语气麻木又带着嘲讽:
“还要劳烦刘处长亲自送我上路?”
他认定自己刑期已到,来人是监斩或者执行处决的。
刘新杰站在几步开外,语气平淡:“李伯涵向局里打了报告,调他出去办事,暂时免死,以转狱名义临时提押出狱。”
丁三整个人愣住,死寂的眼神骤然亮起,可他久经险恶,从不轻信。
满心戒备,死死盯着刘新杰,等着对方开出交换条件,疑心重重,不相信平白无故会有人救一个死刑犯。
刘新杰不多做解释,只交代规矩:“归李伯涵调度,好好做事,机灵一些,往后的事,日后再想办法。没有许诺,没有交心,语气公事公办,分寸拿捏得极好。”
狱卒进来脱去死囚枷锁,给他换上干净衣物。走出监狱的时候,丁三回头望了一眼牢狱,再看向身旁的刘新杰,心里埋下了感激,也记住了这个人。
刘新杰带着丁三回到八局之后,帮他办理了新的身份,换回了原来保密局的衣服。
丁三私下拦住刘新杰,惶恐询问自己将来的归宿。
刘新杰想了想,私下提点他道:
“这我说了不算,是李处长把你调出来的。你好好干。只要人还留在局里,我就能想法子保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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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机构找你谈合作,让你放弃原有身份,二次入伍整编,千万不要答应,多加提防。”
打发走了丁三,刘新杰回到办公室,拿起李伯涵的档案,仔细研究起来。
熬到下班,老老实实下班,回到自己的公寓,吃饭休息,等到夜里十点,刘新杰换了一身衣服,走出了家门。
夜色如浸了墨的寒布,严严实实罩住上海城。
僻静的里弄早已经断了人声,只剩两盏老旧路灯立在巷尾,昏黄光晕被夜风揉得破碎,落在斑驳的青砖墙上,影影绰绰,藏尽暗处的风声。
十年潜伏,他早已习惯了黑夜,习惯了将自己的存在感尽数收敛,活成八局喧嚣皮囊下一道隐秘的影子。
三轻一重,短促且规律的叩门声,是兄弟二人约定多年的暗号。
木门几乎是即刻拉开一道细缝。
门后立着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眉眼间藏着与刘新杰如出一辙的沉静坚韧,只是比他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利凛冽。
正是他肩负地下交通重任的亲弟弟,刘新民。
四目相对,十年分隔的岁月仿佛骤然翻涌上来,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
没有滚烫的言语,只有胸腔相撞的微颤,是乱世兄弟、亦是革命同志,最隐忍的惦念与牵挂。
刘新民迅速松手,反手扣死木门两道插销,拉紧防盗链。
屋内灯影昏暗,一盏蒙布台灯悬在屋顶,光线压得极低,恰好照亮方寸客厅,多余的黑暗尽数吞噬了房间的边角。
刘新民的妻子宋敏仪正静坐桌前,指尖轻轻压着加密密码本,一身素衣,身姿沉稳,听见动静,她抬眸望见刘新杰,立刻起身,姿态端正肃穆。
“首长。”
刘新杰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屋。窗纱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室内光影外泄;墙角干净无杂,没有陌生痕迹;阁楼方向死寂无声,秘密电台处于静默待机状态,未产生半分讯号波动。
确认据点绝对安全,他心中紧绷的第一道弦,稍稍松动。
“坐。”
待两人落座,宋敏仪自觉退至里屋门口值守,背身而立,静静守住门窗与院落,将所有外界动静隔绝在外。
良久,刘新杰才压低嗓音,开口打破沉寂。
“新民,出问题了。孙大浦私设了一处监测点。”
刘新民神色一凛。
八局电讯处长孙大浦,技术冠绝整个军统上海站,标准的工科男,为人单纯耿直,一心只专研电讯技术,不懂权谋争斗,是八局最让人放心的老实人。
也正因如此,没人会刻意提防他,谁也未曾料到,他竟私自搭建了未向谭忠恕报备的监测点。
“那间监测点不在八局主楼管控体系内,是他个人独立使用的讯号复盘点。”刘新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连日来暗中摸排的情报尽数道出,“全城所有可疑电台的残波、夜间隐秘通讯频段、甚至八局内部人员的私下谈话录音,他都会单独留存归档,逐一对比筛查。”
“最近半个月,他捕捉到了我们电台的残波。”
这句话落下,屋内气氛骤然沉到谷底。
刘新民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宋敏仪的电台是整条上海地下联络线的核心枢纽,承载着刘新杰所有情报联络,一旦被锁定,后果不堪设想。
“他已经缩小了排查范围,底稿比对记录里,已经匹配上了敏仪电台的频段特征。”刘新杰目光沉凝,“再拖四十八小时,他完成最终归档上报,我们的据点、我的身份、整条外围情报线,全部都会彻底暴露。”
没有迟疑,没有退路。
刘新杰抬眼看向自己唯一的亲弟弟,声音低沉而坚定:“必须在他结案上报前,毁掉监测点所有底稿、录音磁带和比对记录。这件事,不能找外援,知晓的人越多,破绽越多。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做。”
刘新民没有半分犹豫,挺身正色:“我听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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