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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河改道疑,通向血池底(第1/2页)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晃,影子跟着抖。碎石堆还冒着细灰,风一吹就扬起来,呛得人喉咙发痒。孙孝义站在崩口前没动,手里那片沾湿的石屑已经干了半边,他用拇指蹭了蹭表面,又翻过来瞧了眼背面。这石头不是从顶上塌下来的,是炸开时被气浪甩到这儿的,断面有焦痕,边缘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的。
他蹲下身,把石屑轻轻放回原地,像怕惊扰了什么。右手按着左臂的布条,伤口还在抽,但比刚才好些了。他没包扎太久,血止住就行。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吴守朴那种沉实的步子,轻一点,稳一点。他知道是谁。
孟瑶橙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没说话,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缝。那儿有水渗出来,不多,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一块青石上,声音闷得像敲在棉絮里。她蹲下来,手指贴着地面滑了一段,沾了点泥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对。”她说。
孙孝义没回头,“哪儿不对?”
“水不该往这边流。”她声音低,像是自言自语,“那边是谷口,地势低,水应该顺着斜坡往外走。可这股水……”她伸手往前指了指,“是从底下往上冒的,方向反了。”
孙孝义慢慢转过头。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道裂缝。确实,水是从下面渗出来的,不是从上面漫下来的。他之前没注意,只当是地下水被震松了,才往外漏。
孟瑶橙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颜色变了点,像是蒙了层雾。她没动,但整个人的气息沉了下去,呼吸慢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她用慧眼的时候。
过了几息,她忽然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个圈,嘴里念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孙孝义没听清。然后她猛地睁眼,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底下有河。”她说,“不是自然的,是被人改过道了。”
孙孝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那条缝。“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水流的走向。”她指着地面,“正常地下水是散的,像树根一样分叉,慢慢往下走。可这股水……”她顿了顿,“它是一股一股的,像绳子拧在一起,往下钻得特别直,而且带着阴气。越往下,阴气越重,最后……”她抬手指向恶人谷腹地方向,“最后指向那个红光闪的地方。”
孙孝义没吭声。他盯着那条缝,脑子里想起清雅道长说过的一句话:“水载阴魄,血养厉魂。”那时候他刚入门,听不懂,只觉得玄乎。现在想来,姚德邦要是真在搞什么血池大阵,用水引阴气进池底,也不是不可能。
“你确定?”他问。
“我看得见。”孟瑶橙点头,“而且这水的颜色也不对。你看它渗出来的时候是清的,可落在石头上一会儿就变红,带腥味。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是混过血的。”
孙孝义伸手抠了抠那块青石,指尖沾了点湿泥,凑近闻了闻。铁锈味,还有点腐臭。他皱眉,“他们为什么要改河道?”
“为了供阵。”孟瑶橙说,“血池要维持,得靠阴气和血源。如果只是杀活人倒进去,血会凝,阴气也散得快。可要是用水把血一路送到底,还能不断冲刷池壁,让怨气一直聚着不散。这就像……”她想了想,“就像烧炉子,光堆柴不行,得有风道,火才能旺。”
孙孝义盯着那条缝,没说话。他想起小时候在庄子里见过的灶房,确实有个烟道通到外面,火才烧得透。现在这地下河,就是恶人谷的“烟道”。
“你是说,这条河,能通到血池底下?”他问。
“很可能。”孟瑶橙点头,“我刚才试着往深处看,发现河道在三十丈以下拐了个急弯,直接往下穿,坡度陡得不像自然形成。而且尽头那片区域,阴气密得像浆,人要是掉进去,立马就得被吸干阳气。”
孙孝义慢慢站起身。他看着远处窄道尽头的红光,一闪一灭,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喘。
“要是真能从底下进去……”他低声说。
“不一定安全。”孟瑶橙打断他,“那河里肯定布了机关,可能是毒水,也可能是陷阱。而且水流这么急,人下去了未必能控制方向。更别说,我们不知道出口在哪,万一出来就在血池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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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死定了。”孙孝义接了句。
“嗯。”她点头,“但这是条路。不是明路,是暗路。敌人防的是我们从上面打进去,不会想到有人能从底下摸过去。”
孙孝义没应。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缝,又抬头望了眼崩塌口。那堆碎石还是堵着,没人动过。他知道程度数和姚德邦在等他们乱,等他们急,等他们自己冲上去撞个头破血流。可要是这条路是真的,那就不是冲,是绕。
他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两道线,一道横,一道竖,交叉的地方点了下。
“你记一下这个位置。”他说,“水是从哪个方向渗出来的,流速多快,气味什么时候变浓。把这些都记清楚,别漏。”
孟瑶橙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小截炭笔,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开始画。她画得很细,连水滴落的间隔都标了时间。孙孝义在一旁看着,没催她。他知道这种事不能急,差一点,后面就全错。
画完后,她把炭笔收好,又闭眼调息了一会儿。用慧眼太耗神,她脸色有点白。
“你还行吗?”孙孝义问。
“没事。”她摇头,“就是有点累。刚才看得太深,脑子嗡嗡的。”
孙孝义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递给她。“含一片,提神。”
那是茅山上采的薄荷叶,晒干压成片,行军时常用。孟瑶橙接过,挑了一片放进嘴里,凉意一下子冲上来,脑袋清醒了些。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在找路?”她突然问。
“不知道。”孙孝义说,“但他们肯定猜得到我们会想办法。所以他们炸路,就是为了逼我们硬闯。只要我们一乱,他们就能趁机反扑。”
“可如果我们不乱呢?”
“那他们就得换招。”他看着那堆碎石,“现在我们没动,他们反而摸不清我们想干嘛。这就是机会。”
孟瑶橙点点头,没再说话。她坐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把那根标记了方位的枯枝放在旁边,闭上眼,手指轻轻按着眉心。她在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一遍遍确认有没有记错细节。
孙孝义没坐。他走到稍高一点的石块上站定,面朝崩塌口方向。手里还捏着那片石屑,已经彻底干了。他没扔,也没收,就这么捏着。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那片刚刚安魂的空地上。风从窄道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气,还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烂泥。他没动,也没回头去看孟瑶橙。
他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儿,可现在不行。路断了,心也乱了。队伍站在这儿,像一群迷路的孩子,手里拿着刀,却不知道砍哪儿。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屑,又抬头望向远处。
窄道尽头还有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没动。
他知道,那光不是希望。
可现在,它至少不是嘲讽了。
他把石屑轻轻放在脚边的石头上,整整齐齐摆好,像是在标记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到孟瑶橙身边,低声说:“等你缓过来,我们就回去。”
她睁开眼,点头。
孙孝义没再多说。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地缝,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声音很小,但在这一片死寂里,听得清楚。
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像是在数时辰。
数着他们还能活多久。
也数着仇人还能得意几天。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远处。
火把的光照在脸上,影子拉得老长,落在身后那片刚刚安魂的空地上。
风从窄道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气,还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烂泥。
他没动。
他知道,那光不是希望。
是通道。
他站着没动,心已经顺着那股逆流的水,潜进了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