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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上午九点，产业园会议中心。
这是特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招商洽谈会。会议中心的主厅能容纳三百人，今天几乎坐满了。除了考察团的二十几位官员和企业家，还有从国内赶来的三十多家企业的代表，以及从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专程飞来的投资人和贸易商。长条形的会议桌摆成回字形，桌面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每个席位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文件袋的封面上印着风驰前沿的标识和一行烫金的小字：《低空经济全产业链合作框架协议》。
关翡坐在主位，旁边是李钧和田文。杨龙没有来，他说这种场合自己不适合出面，不如去菜地里浇浇水。陈维民坐在关翡对面，右手边是杜钦温，左手边是郑明远。会议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关翡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各位，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合作。特区欢迎各位来投资、来建厂、来开拓市场。但合作，要有合作的规矩。”
他看了一眼李钧。李钧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按了一下遥控器。
第一张幻灯片跳出来。那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色的小点。每个小点代表一项专利。中国、美国、欧洲、日本、韩国、新加坡，几乎所有工业发达的国家和地区，都有那些红点的踪迹。
“这是风驰前沿目前在低空飞行器领域持有的全球专利分布图。”李钧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截至目前，风驰前沿累计申请专利两千三百四十七项，其中获得授权的一千九百八十三项。涵盖飞行器设计、动力系统、飞控算法、电池管理、轻量化材料、适航标准等全产业链环节。”
台下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钧按了一下遥控器。第二张幻灯片跳出来。那是一张表格，列着十几家全球知名的飞行器制造公司和科技公司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这是过去三年，风驰前沿与这些公司达成的专利授权合作。授权费用从每年五百万美元到三千万美元不等。授权期限通常是三到五年，到期续签。”
台下安静了。
李钧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第三张幻灯片跳出来。那是一张更复杂的表格，上面列着各种授权模式和分成比例。
“今天，我们向各位开放的合作模式，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整机生产授权。获得授权的企业，可以使用风驰前沿的专利技术，生产完整的低空飞行器。授权费用，一次性三千万美元，加百分之八的销售额分成。”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种，核心部件生产授权。比如旋翼、电机、飞控系统、电池包等。授权费用，一次性五百万到一千五百万美元不等，加百分之五的销售额分成。”
“第三种，技术使用授权。企业可以使用风驰前沿的专利技术，在自己的产品上应用，但不生产整机或核心部件。授权费用，每年两百万到五百万美元不等，不加销售额分成。”
李钧放下遥控器，看着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脸。“以上三种模式的具体条款，都在各位面前的文件袋里。大家可以慢慢看。”
会议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拿出手机开始算账。三千万美元的一次性授权费，加百分之八的销售额分成。这意味着，如果你要生产一架低空飞行器，光是授权费，就要先付出去几千万美元。然后每卖出一架，还要再交百分之八。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企业家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郑明远坐在陈维民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协议，飞快地翻到授权费用那一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三千万美元，加百分之八的销售额分成。这个价格，比特斯拉当年开放电动车专利的代价，高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旁边坐着的是那位做产业园开发的王总。他也在看协议，看到授权费用那一页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他不做飞行器，他做产业园。他需要的是把飞行器引进来，在自己的园区里运营。但他不是生产商，他不需要整机生产授权，他需要的是采购飞行器。那采购飞行器的成本里，已经包含了那百分之八的分成。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这百分之八，不是他出。是那些生产商出。
坐在会议厅角落里的几个人，是国内几家小型飞行器公司的代表。他们公司的规模不大，年营收也就几千万人民币。三千万美元的授权费，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看着那份协议，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举手。“李总，我是深圳一家无人机公司的。我们的公司规模不大，年营收也就几千万人民币。三千万美元的授权费，我们根本拿不出来。能不能有别的合作方式？”
李钧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有。我们的第三种模式，技术使用授权。每年两百万到五百万美元不等，不加销售额分成。但你们只能使用我们的专利技术，不能生产整机或核心部件。也就是说，你们可以设计，可以研发，但生产必须找我们授权的代工厂。”
那个男人的脸色更难看。“那我们的成本，还是会很高。”
李钧说：“对。成本会很高。但质量也会很高。”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企业家举手。“李总，如果我们在国内生产，用国内的供应链，授权费能降低吗？”
李钧说：“不能。授权费是全球统一的。不管你在哪里生产，只要用了风驰前沿的专利技术，就要付授权费。”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中年女人举手。她是一家新加坡投资机构的代表。“李总，如果我们投资风驰前沿，成为股东，授权费能优惠吗？”
李钧看了关翡一眼。关翡微微点了点头。
李钧说：“可以谈。但前提是，风驰前沿目前没有增发计划。如果有投资机构愿意长期持有，并且能在产业资源上提供实质性帮助，我们可以考虑定向增发。增发之后，授权费的条款，可以重新商议。”
那个中年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郑明远睁开眼睛。他看着李钧，又看了看关翡，心里飞快地转着。三千万美元，加百分之八的分成。这个价格，他出得起。但他出这个钱，不是为了拿授权，是为了进这个圈子。风驰前沿的专利授权，就是一张门票。拿到这张门票，你就是低空经济这个圈子的人。拿不到，你就是外人。这个圈子里，有技术，有产能，有市场，有政策。这个圈子外面，什么都没有。
他举起手。“李总，我们基金愿意参与风驰前沿的增发。授权费的条款，我们可以谈。”
李钧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会后细谈。”
会议厅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手举起来。
“李总，我们是做航空材料的。我们不需要整机授权，我们想和风驰前沿合作开发新材料。这个怎么算？”
“李总，我们是做物流的。我们想采购飞行器。采购价里已经包含了那百分之八的分成吗？”
“李总，我们是做通信的。我们的5G技术，可以用在飞行器的远程监控上。这个合作，怎么算？”
李钧一一回答。他的声音始终很平稳，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问题，他都能在三句话之内给出答案。那些答案，不是临时想的，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关翡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企业家的脸，看着他们从震惊到犹豫到计算到下定决心的全过程。那些脸，他在七年前见过。那时候，他站在一片荒地上，对着几个从国内来的投资人，讲特区的未来。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和今天这些人一样。从怀疑到相信，从相信到行动。
陈维民一直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企业家争先恐后地举手、提问、谈条件。他看着关翡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几年前关翡跟他说过一句话：“陈秘书长，特区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们会造出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以后会让很多人争着来。”
现在，那些东西造出来了。那些人，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