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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我与将军,并无感情(第1/2页)
沈晚柠有些恍惚。
她以为自己见到了顾彦昭。
只是顾彦昭的身形要健硕些,眉宇间的戾气会重一些,皮肤也要粗糙些。
而且她与顾彦昭虽成婚三年,见面的次数却寥寥可数。
所以她想,她其实是不记得顾彦昭究竟是长什么模样的。
于是,深吸一口气,欠身回了一礼。
前世来送放妻书的,只是镇远侯府的一名小厮。
而这一世,大概是知晓了她于宫门前洒血泣冤,所以顾彦礼才会亲自来迎。
但沈晚柠清楚记得,前世小厮将放妻书递给她之前,还说了一番话。
他说:“侯爷请夫人三思,若收下放妻书,顾家就护不住夫人了。”
她当时只觉得可笑,侯府被抄家,自身难保,他竟还敢这般大言不惭。
可后来她才明白,或许,顾彦礼早就知道她会被送去北戎了。
是她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一旁,刘氏见自己背后说人被当场抓包,脸色也不好看,只能扯起嘴角来,干笑了两声,“顾侯爷身子不好,怎么亲自来了?”
顾彦礼又咳了两声,苍白消瘦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若是不来,只怕外头又该传言本侯已经病死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字字句句都透着股阴恻恻的凉意,听得刘氏脸上的干笑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驳两句,可顾彦礼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已侧过身来,朝沈晚柠微微颔首:“嫂嫂,请。”
沈晚柠应了一声,刚要抬步,刘氏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晚柠!你可想清楚了!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沈晚柠脚步一顿。
刘氏见她有反应,以为说动了,忙又添了一句:“听闻裴卿衍这几日亲自给你备下了聘礼,你该知道的,他能以正妻之礼纳你入府,日后便不可能亏待你!你……”
“够了。”
沈晚柠猛地甩开刘氏的手,厉声喝问:“你为何非要让我嫁给裴卿衍?!我如今是顾彦昭的正妻,是镇远侯的嫂嫂!我为何放着好好的顾家正妻不做,非要去给他裴家做妾?!”
刘氏被她这一声喝问震得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活像是见了鬼一般。
沈晚柠却不再理她,转身踩着脚踏便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瞧见不远处,裴卿衍就站在那里,一双清冷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她。
他应该也听到了吧?
听到这辈子,他与她,再无可能。
不多时,车帘再次被掀开,顾彦礼在侍从的搀扶下也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狭小的车厢内,二人相对而坐,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沈晚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她低着头,手指一遍遍地拂着灵位上顾彦昭的名字,却又清楚地感受到,顾彦礼一直在看着自己。
那目光,如同一条毒蛇,冰冷又危险,令人后背无端升起一层寒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彦礼忽然开了口,“没想到,嫂嫂与兄长,竟这般伉俪情深。”
声音极轻,甚至带着咳嗽后的虚喘,却莫名叫人心头一凛。
沈晚柠知道顾彦礼此人虽体弱多病,却城府极深。
前世镇远侯府被抄家夺爵,所有人都以为顾家再无翻身之日。
却没想到这个所有人都没放在眼里的病秧子,花了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将边城一战的真相查明,还了顾彦昭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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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若是对她起了疑心,那她日后在镇远侯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更何况……
顾家兄弟二人感情极深,顾彦礼许是早已从顾彦昭口中得知他们夫妻之间并无感情,那……她何必说谎?
思及此,沈晚柠深吸一口气,一双还泛着红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看向他。
“侯爷误会了,我与顾将军,并无感情。”
顾彦礼闻言,又咳了两声,方才淡淡挑眉,“哦?”了一声。
沈晚柠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三年前,我被换了花轿,心中本就存着怨怼。结果到了边城后,又被关在将军府外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好不容易等来了顾将军,他却连盔甲都未卸下,周身是血,便要迎我入府,我心中惧怕,退了一步,他大概是觉得我嫌他,从此便整日宿在军中,不曾再回过府。”
话说到这儿,沈晚柠的眼眶莫名就热了起来,泪珠子就这么不期然地落下,滴在了顾彦昭的名字上。
“可最后,他却派了三名亲信,亲自护送我出城。他是为了我,为了护城中妇孺安全撤离,才会以身死守城门,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其实前世,沈晚柠是恨过顾彦昭的。
在最初被送去北戎奴隶营的那几日,她几乎日日都在咒骂顾彦昭。
骂他是个祸害,自己与他空有夫妻之名,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凭什么因为他要受那样残忍的折磨?
可后来她就想明白了。
顾彦昭也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拼死从北戎人手中护下的人,最后竟会被血脉至亲,亲手送回了北戎。
她甚至在想,那帮人如此欺辱他妻子的时候,他在地底下定是气坏了。
大概是想到了顾彦昭在地府被气得跳脚,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沈晚柠竟破涕而笑,可紧接着,豆大的泪珠便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怎么都止不住。
她忙伸手去擦灵位上的眼泪,手却抖得厉害,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良久,她才和着眼泪,嗤笑了一声,“早知道,就不退那一步了。”
早知道,她就先抓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嫌他。
那是不是至少,在他死前,能享受片刻的温情。
能知道,这世上,也有人关心他。
那是不是,他赴死的时候,就不会那般决绝,是不是,就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了?
不该想啊……
越想,心口便越是如刀绞一般。
终究,是她欠了顾彦昭。
正哭着,一只苍白瘦削的手忽然伸到了她眼前,指间捏着一方素帕。
“干净的。”顾彦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与虚弱,“嫂嫂擦擦。”
沈晚柠微微一怔,犹豫了一瞬,才伸手接了过来,低低道了声谢。
却并未去擦自己的眼泪,而是擦起了灵位。
顾彦礼眸色微微一沉,但到底是没再多言,只偶尔几声咳嗽,衬得马车里越发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马车停下,一道略带焦急的低沉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侯爷,北衙军说将军罪名未定,不肯放将军棺椁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