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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知否72(第1/2页)
嬴政坐在御座上,望着殿中这片黑压压的跪拜和争辩,心底却出奇地平静。
制度越成熟,潜规则越深。
想要重新洗牌,便不能指望旧的既得利益者自己让路。
时苒这一刀,不是捅在士大夫的大动脉上,而是直接把他们从神坛上拽下来,这些人岂能愿意?
他们宁愿天下大乱,也不愿金身被打破。
可嬴政更清楚,这一刀非砍不可。
大宋要往前走,光靠几个明君能臣不够。
制度不变,再过三千年也是换汤不换药。
只有把学问重新放回实务上,把人才重新引到能做事的地方,这个国家才能真正脱胎换骨。
时苒不理会他们,继续言明新法。
如果打破独尊儒术是捅进大动脉,这次便是撅了他们的根。
随着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纳粮这些制度说完,满殿都沸腾起来。
“官绅一体纳粮?荒唐,官绅乃国家柱石,岂能与庶民同列。”
“摊丁入亩,这这这……这是掘我大宋的根基。”
时苒站在满殿的悲愤声里,面不改色,只朝御座方向微微躬身。
“天下赋税,本该人人有份,以前只向百姓征收,官绅大族反而不纳粮,侵占土地屡禁不止,官家,此法,必须变。”
嬴政看着阶下的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就是时苒。
旁人用兵,她是用火。
火到之处,灰烬与新生同时发生。
“官家,臣掌户部多年,深知钱粮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摊丁入亩,听似公允,实则大谬。”
“人丁虽有贫富之差,田亩亦有肥瘠之分,若是取消丁税,尽数摊入田亩,山田瘠薄之地岂非赋上加赋?”
时苒反驳道:“大人此言差矣,地多就多交,地少就少交,没地就不交,何来赋上加赋之说,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举。”
这番话说完,立刻有人附和。
工部一个侍郎也出列道:“火耗归公之议,更是弊端无穷,火耗一项,地方征收自古有之,乃是弥补税银转运折损、补足库平之用,若尽归朝廷,州县办公无着,官吏俸禄微薄,难保不另立名目盘剥百姓,到那时,看似百姓少交了火耗,实则背上的苛捐杂税比原来只多不少。”
接着又有三四个官员轮番出列,有引经据典的,有痛心疾首的,有阴阳怪气的。
“官家,官绅一体纳粮,此议若不罢之,则士大夫与庶民同列,朝廷体统何在?国家养士百年,士心一散,天下危矣!”
时苒往前走了一步,朝嬴政拱了拱手,再转过身来面向满殿文武。
“苏尚书方才说,摊丁入亩恐使中下之户税负加重,此言乍听有理,实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丁税征收,根本不在人丁多少,而在户丁逃亡。”
“富者田连阡陌,丁税却可按户摊薄,贫者无地立锥,人头税却一分不少。”
“百姓不堪重负,有的逃入山林,有的卖身为奴,朝廷税基日缩,地方豪强日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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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丁税摊入田亩,正是让有田者多担,无田者少担,这才是平均之意,至于山田瘠薄,自然要依等折亩,按田亩肥瘠、产量高低分等定税,哪能让薄田与沃土同额?这些细则,我都会逐一拟实。”
“火耗归公,不是让州县无钱办事,而是要革掉耗外之耗的弊病。”
“朝廷会另设养廉银,给予地方官吏足够体面的俸禄,同时将收支两条线分开,严禁私派。”
“官员办公用度,由国库明拨,不由税银截流,地方敢再立名目,监察院下去查,查出一个杀一个。”
“郑侍郎方才说,州县无着,官吏便另立名目盘剥百姓,以前他们捞的是火耗,以后若再捞,那便是贪污。”
可到底还是有人不死心。
一个礼部出身的侍读学士站了出来,约莫四十来岁,面白长须,开口便是一串圣人之言。
“孟子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此乃天下之通义,士大夫读圣贤书,明天地理,便是劳心之人,朝廷不厚待士人,何以治天下?”
“官绅与庶民同粮,不啻使劳心之人与劳力之人同列,此非通义之论,实为倒悬之政。”
时苒听完,笑了笑:“好一个劳心者治人,我且问你,《周礼》大司徒之职,掌建邦土地之图,与人民之数。”
“孟子说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如今官绅大族占田半天下,却不纳一分税赋,这经界正不正?井地均不均?谷禄平不平?”
“圣人说要薄税敛,可税敛都薄在谁头上了?”
那侍读学士嘴巴张了张,还没开口,时苒又道:“你方才说士大夫是劳心之人,那便请你去工部画一张河工图,去户部算一笔盐铁钱,去枢密院拟一道西北军情,若做不到,就别在这里空谈劳心,大宋取士,取的是能为国谋事之人,不是养一群只会背圣贤书的清客。”
嬴政坐在御座上,看着时苒在满殿朱紫之间从容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眼前这幕和很多年前咸阳宫里的某场大朝会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也是新法初推,旧族环立,明里哭天抢地,暗里磨刀霍霍。
时苒一人站在阶前,也是这般与他们一条一条地辩。
后来大秦果真杀出了一条生路。
他看向殿中那些面如死灰的大臣,忽然开口:“诸卿说了这许多,不过是怕一样,怕以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舒坦,朕今日也把话放在这里,新法必行。”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纳粮,交时苒领户部、少府监、监察院共议细则,半年之内推行各路,有阳奉阴违者,无论是谁,杀。”
几个老儒当场跪下,磕头如捣蒜:“官家,天下士子自幼读圣贤书,科考选士,乃为社稷安危计,若骤然分科,使工械、农桑皆可入仕,则士子无所适从,纲纪大坏!”
“是啊,此乃祸国乱政之法,如此下去,我大宋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