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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重启:番外1(第1/2页)
黎簇第一次见到张起灵的时候,觉得这人像庙里的泥塑。
不是说他长得像,是那种感觉。
低眉垂目,看着你,像看着一粒尘,不喜不悲,不急不躁,好像时间跟他没关系。
张起灵就是那样。
那时候黎簇恨吴邪,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想拿刀捅他,恨得在梦里把他杀了千百遍。
可醒来之后,他又恨自己。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他开始了自我厌弃。
可后来,时苒治好了他,看着自己能重新站起来,不会膝盖疼,晚上睡觉也不会头疼,感受着不再残缺的自己,没忍住突然崩溃哭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被允许恨过。
所有人都告诉他,吴邪是为了大局,吴邪也不容易,吴邪也受过苦。
只有时苒告诉他,你可以恨。
他觉得委屈。
十七岁时候没来得及觉得的委屈,在成为残废后,终于有人替他说了出来。
因为吴邪,他对张起灵这个人的感觉从始至终没有理顺过。
说恨算不上,他有什么资格恨张起灵,张起灵又不欠他什么。
可要说毫无芥蒂,他又做不到。
他听过太多关于张起灵的传闻,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事迹,拼凑出一个不像活人的形象。
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追随的东西,大概是过于强了。
所以他看见张起灵和时苒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是愣住的。
尤其是张起灵看时苒的眼神,可以称之为温柔。
黎簇觉得好笑,原来你也是人啊。
时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像一个港湾,你只要跑进她身后就觉得自己安全。
她很强,毋庸置疑。
不是能打几个人的那种强,虽然她打二十个也确实没问题,而是那种天塌下来她顶着的强。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最好再冷着一张脸,前呼后拥,像港片里的大佬,再不济也是那种假笑傲慢的人。
但时苒不是。
她爱漂亮,爱新鲜玩意儿,各种社交平台玩得飞起,有时候冒出几个新词他听都没听过,还得偷偷去搜。
在他治疗的那段时间,她会在大半夜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去夜市喝酒。
当然是她吃吃喝喝,他在旁边看的直流口水。
喝到凌晨三点突发奇想说想看日出,两个人就蹲在路边等天亮。
她会搞怪,会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会说走就走去千里之外开。
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大佬该有的架子,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问她,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大佬。
时苒笑得不行,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认真地跟他说:“人在不同位置上,做不同的自己,屁股决定脑袋嘛,我要是个皇帝,肯定也高深莫测,我要是个官员,肯定也沉稳如山。”
“可我现在就是个俗人,俗人就该做俗人的事,吃好喝好玩好。”
她顿了顿,又说,“人怕的不是岁月在脸上留痕迹,怕的是心老了,我啊,要做一个永远有少年意气的人,永远年轻。”
她看着他,很认真的神色:“黎簇,你这么年轻,但你的心正在老,你得把自己找回来。”
他当时没接话,因为嗓子眼堵得慌。
时苒这个人就是这样,她总是能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让你想哭的话。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和张起灵在一起了。
黎簇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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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除了听话一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能打一点,活得久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闷得要命,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说听话也不尽然,时苒拉着他出去喝酒疯玩的时候,张起灵总是会像幽灵一样出现。
一开始只是冷着脸站在旁边,后来会训他几句,再后来直接动手,最后索性不待见他了。
不是不跟他说话,是不让他单独见时苒。
每次黎簇来找时苒,开门的一定是张起灵。
他会站在门口,用一种你又来了的表情看着他,然后侧身让他进去,自己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待着,擦刀,看手机,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是待着。
黎簇觉得自己像被监视了,但说监视也不准确。
因为张起灵从不看他,也不看时苒,他就是在那里,像一堵墙。
黎簇跟时苒吐槽过,时苒笑得趴在桌上,拍着大腿说:“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理他。”
黎簇心想,我也想不理他,但他那眼神太有存在感了,跟后脑勺上顶了把刀似的,搁谁谁受得了。
他觉得这人年纪大了,脑子也不行了。
明摆着是时苒拉他出去的,搞得好像是他把时苒带坏了似的。
但不得不说,他在时苒面前,永远都会被珍贵的对待,哪怕他一大把年纪。
可时间这东西,谁也熬不过。
那些熟面孔,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人到了这个岁数,对生死的感受变得很奇怪,不是不伤心,是伤心得太多了,心就钝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地面对这些事,直到听见时苒死讯。
明明上次见面,她被自己说老了,还扇了他一巴掌,当场来了个后空翻,证明她没老。
怎么才过了一个多月,就走了呢。
葬礼那天,天很蓝,连云都没有。
张起灵就站在外面看天,他还是那张脸,跟黎簇十几年前在汪家资料里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时间在他身上像是失效了。
时苒一点点老了,头发白了,皱纹有了,走路也慢了,可张起灵永远是那个样子,像一把不会生锈的刀。
黎簇看着张起灵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时苒这辈子是怎么对你的,你站在这里,好像躺在棺材里的人是陌生人一样。
他走过去,想质问,走到跟前的时候,他看见了张起灵脸上的水光。
他第一反应是下雨了。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阳光明媚,蓝得刺眼。
是张起灵在哭。
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流眼泪。
可能是他的视线太直接,张起灵察觉了,平静地转过头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黎簇问他:“你在难过吗?”
问完他就觉得幼稚,张起灵这一生有过很多次外露的情绪,都是因为时苒。
但此刻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不是天没下雨,黎簇不会觉得那些水迹是眼泪。
张起灵却摇了摇头,说:“不难过,她回不来,我去找她也是一样。”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黎簇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一个特别到给你无限美好,照亮过往晦暗,给你所有的偏爱,你的情绪行因为她而浓烈起伏,在空白单调的生命留下了极致绚烂色彩的人。
这样的人离开,留下的那个人,是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