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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德妃不再绕弯子，声音渐渐沉下来了。
“唉，只怕未必能康健了。本宫听闻，苏晚晴那丫头，日前遭了歹人，脸上被人写了些不干不净的字，怕是容颜有损了。”
“更蹊跷的是，苏家库房似乎也遭了贼，丢失了不少物件。”
“王妃久居宫外，消息灵通，可曾听说此事？”
她紧紧盯着乔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乔婉迎着她的目光，故作讶异道，“竟有此事？我深居简出，倒是未曾听闻。”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獗歹徒，行此作恶之事？”
“苏大人乃朝廷命官，苏小姐亦是官家千金，此事关乎律法纲纪，京兆衙门理应全力缉查，严惩不贷，以正风气才是。”
德妃胸口一堵，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了。
好，好一个燕王妃！真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王妃说的是。”
德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有那么一刻，德妃竟有些庆幸，还好乔婉不是宫妃，否则自己真有可能斗不过她。
不过，她可是怀了龙胎的，哪怕乔婉再得太后欢心，又如何呢？
她还能上天吗？
于是，德妃嘴角微勾，拂过自己稍稍显怀的小腹，眉头微蹙道：“说来，本宫近日总觉得腹中不适，许是秋日燥邪侵扰。”
“听闻王妃精通香道，所调香品有宁神静气之效，太后都赞誉有加，不若王妃便在宫中留上几日，为本宫抄写几卷经书，再亲自调制一些安神香。”
“一来全了王妃仁心，二来也算为皇儿积福。”
“想必太后知道了，也会欣慰。”
这便是明目张胆的刁难与软禁了，借口都找得冠冕堂皇。
乔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能为娘娘与未出世的小殿下祈福，是臣妾的福分，只是……”
“只是什么？”
德妃冷笑一声，倒要看看她还能找出什么理由。
“只是王爷离京前，曾再三叮嘱，府中诸事需我打理，尤其世子秋闱在即，诸多琐事离不开人。”
“且太后此前召见，亦嘱咐我需时常入宫陪伴说话，聆听教诲。”
“若久留景阳宫，恐耽搁太后她老人家宣召，亦恐误了王府与世子之事。”
“不若这样，待我回府后，即刻斋戒沐浴，诚心抄写经卷，并精心调制上好的安神香，尽快送入宫中，奉与娘娘，如此可好？”
她再次抬出燕王和太后，合情合理。
你德妃再大，也大不过太后，更不敢得罪了燕王。
德妃放在腹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发白。
“燕王妃真是好口才啊……”
“多谢娘娘夸赞。”
“……”
德妃噎住了，却不愿在乔婉的面前失了颜面，于是深吸一口气，对一个宫女说道：“本宫记得库房里还有一对进贡的赤金镶八宝如意镯，寓意极好，去取来，赐予燕王妃。”
“王妃手腕纤细，肤色白皙，戴着定然好看。”
这赏赐来得突兀。
那镯子或许贵重，但此刻赏下，却带着一种恶心人的意味。
我赏你的，你就得受着。
宫女很快取来一个锦盒打开，里面一对金镯灿灿夺目，镶嵌的各色宝石，显得有些杂乱俗艳，与乔婉今日素雅的装扮格格不入。
乔婉只看了一眼，便恭敬谢恩：“谢娘娘赏赐。”
示意身后的翠儿上前接过，并不多言。
德妃看着她那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小腹处竟真的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
“唔……”
此刻，德妃的脸色微微发白，因为怕腹中皇儿有恙，无瑕再刁难乔婉了。
“本宫有些乏了，王妃且退下吧。”
“是。”
乔婉带着翠儿，稳步退出了景阳宫正殿。
自始至终，衣不染尘。
直到乔婉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德妃才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果碟，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瓷片四溅，水果滚落一地。
“乔婉！好！你很好！”
德妃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尽是怨毒与不甘。
她接连出招，竟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自己反而落得个气急败坏的下场。
这口恶气，她如何能咽得下？
殿内宫人吓得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另一边，乔婉出来时，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这一幕，被不少躲在暗处的宫人窥见了。
很快，流言传遍了宫中。
“听说了吗？德妃娘娘今日召见燕王妃，好一顿刁难呢！”
“何止刁难！我听景阳宫相熟的小姐妹说，燕王妃在殿外等了足有半个时辰，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德妃娘娘还硬要逼燕王妃喝什么助孕药呢。”
“燕王妃出景阳宫的时候，我亲眼瞧见了，眼睛都是红的，怕是哭过了。”
“燕王妃何等从容端雅，竟被逼得……”
流言越传越离谱。
如今，乔婉风头正盛，不仅得燕王爱重，更有太后赏识，德妃这般行事，落在不少人眼中，难免惹人非议。
当德妃听了那些流言后，又砸了许多东西。
“……她乔婉还敢委屈？还敢红着眼睛出宫？”
一开始，德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勃然大怒，觉得自己被陷害了。
“本宫还没治她个不敬之罪，她倒先扮起可怜来了？”
好，好好好，好一个奸诈的贱人！
真是小瞧她了！
此时，德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外厉声道：“去！给本宫查！是哪些碎嘴的奴才在乱嚼舌根！”
宫人们听了，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两个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径直过来了。
“……皇后娘娘口谕！”
“皇后娘娘闻听，今日景阳宫召见燕王妃，其间似有言语不妥、礼节疏忽之处，以致宫闱之内，流言渐起，有损后宫清宁和睦。”
“皇后娘娘念及德妃怀有龙裔，或是一时心浮气躁，特命奴婢送来《内训》一部，请德妃娘娘静心诵读，澄思滤虑，谨记妃嫔之德，和睦宫闱之责。”
“另，罚德妃娘娘月例一月，以示薄惩。”
德妃脸色煞白，没想到皇后竟敢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她想辩解，却一时哽住，毕竟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她今日所为，也确实经不起深究，尤其皇后抬出了“后宫清宁和睦”的大帽子。
“臣妾……领皇后娘娘训示……”
德妃咬着牙道。
皇后的人刚走，太后身边的掌事大太监也后脚到了。
大太监面无表情，扬声道：“……太后闻宫闱不靖，有妃嫔恃孕而骄，不修德容，不睦亲眷，苛待亲王正妃，致使怨言流布，不成体统。哀家甚为失望，着德妃抄写《心经》百遍，静静心性。”
抄经百遍？
这得猴年马月才能抄完啊？
为了一个乔婉，太后竟然如此重罚怀有龙裔的她？
“不……太后……臣妾冤枉……”
德妃想要争辩，眼前却一阵阵发黑，腹中更痛了。
“娘娘！”
“快传太医！”
在一片惊呼和混乱中，德妃的身体晃了晃，直接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