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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走后，乔婉继续合香。
陈年梅花蕊、崖柏屑……
乔婉凝神静气，按照古方记载的步骤和比例，一丝不苟地进行配伍、研磨、调和。
最后放入冰魄子，以玉杵徐徐搅动。
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初闻如冰雪扑面，清冷透骨，隐隐有梅花的幽香。
细品之下，那冷意中又透出崖柏的沉稳之调，最后竟有一丝淡淡的暖意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静室之中，仿佛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尘嚣，人心也随之沉淀安宁。
“王妃，这香可是成了？”
掌柜刚好进来了，嗅到这幽香后，激动得声音发颤，“此香清奇高远，韵味悠长，实乃老朽生平仅见。”
乔婉也松了口气，这寒梅映雪香耗材珍贵，正适合作为凝香阁最新的定制香品推出。
对了，还可特制一批古青玉瓷瓶，瓶身绘制傲雪寒梅图，更衬其香韵。
正说着，前堂伙计来报，说是有几位常来的夫人小姐听闻王妃今日在店中，特意过来请安。
乔婉不欲打扰铺子经营，便移步至二楼雅间。
不一会儿，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便笑吟吟地上来了，她们见了乔婉，自然是满口恭维，从乔婉的气度说到凝香阁的香品，再说到燕王世子江砚的才名。
“王妃调香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每次来凝香阁都有惊喜。”
“可不是，用了凝香阁的香，别家的总觉得差了些味道。”
“听说世子爷前日在诗会上又得了魁首？真是虎父无犬子，王妃教子有方啊。”
乔婉含笑应对，态度不冷不热。
正寒暄间，楼梯处又传来动静，竟是柳如珠带着丫鬟上来了。
柳如珠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一身月白绣折枝梅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两支玉簪，脸上脂粉淡施，眼圈似乎还有些微红。
她见到乔婉，立刻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女柳如珠，拜见燕王妃。”
“此前在公主府，臣女年少无知，言行无状，冲撞了王妃与世子，事后回府，爹娘严厉训斥，臣女亦深知己过，日夜悔愧难安。”
“今日特来向王妃请罪，恳请王妃大人大量，原谅臣女当时的鲁莽无知。”
说着，竟又要跪下。
旁边几位夫人小姐都露出了然又略带看戏的神色。
柳家二小姐在公主府闹出的笑话，早就在小圈子里传遍了。
乔婉端坐不动，既没叫起，也没接茬，反而端起茶盏，轻轻用杯盖撇了撇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柳二小姐多虑了，过去之事，我早已不计较了。”
“只是柳小姐今日这身打扮，倒与往日风格大不相同。”
柳如珠身子一僵，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勉强笑道：“臣女是真心悔过，故而摒弃浮华，以示诚心。”
“哦？”乔婉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淡，“真心悔过，不在于衣着是否素净，也不在于言辞是否恳切，而在于是否明白何为分寸，何为非分之想不可有。”
她特意在“非分之想”四字上略略一顿。
柳如珠的脸颊瞬间涨红了，乔婉这话，看似回应了她的道歉，实则在点她并非真心悔过。
“我听闻，柳大人对柳小姐管束甚严，期盼颇高。”
“柳二小姐若有心进步，不如多听父母教诲，谨守闺阁本分，将心思用在正经处。”
“至于旁的，尤其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还是早早歇了的好，于人于己，都是清净。”
“你说呢，柳二小姐？”
雅间内鸦雀无声。
几位夫人交换着眼神，嘴角微抿。
柳如珠僵在那里，起身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当众被打耳光还要难堪。
乔婉没有厉声斥责，甚至没有提到公主府具体何事，但这番绵里藏针的话，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所有的伪装，在乔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下，无所遁形。
“王妃教诲的是，臣女谨记……”
柳如珠干巴巴应了一声，再也待不下去了，仓促行礼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带来的丫鬟都忘了叫。
乔婉仿佛无事发生，继续与几位夫人闲聊片刻，方才起身回府。
……
另一边，柳如珠一路冲回柳府，冲进自己的闺房，将头上那两支玉簪狠狠掼在地上，又将身上那件月白衣裙胡乱撕扯。
“乔婉，你个贱人，竟敢如此羞辱我！”
她双眼赤红，胸脯剧烈起伏，把房里能砸的东西又砸了一遍，吓得丫鬟们跪在门外瑟瑟发抖，不敢进去。
动静惊动了柳芊芊。
很快，柳芊芊闻讯赶来了，站在一片狼藉的门口，叹了叹气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凝香阁给王妃道歉了吗？怎的又发这么大脾气？若是让爹爹知道……”
“闭嘴！不用你假好心！”
柳如珠猛地冲出去，指着柳芊芊的鼻子，恨声道：“柳芊芊，你别得意，乔婉今天羞辱我，就是羞辱我们柳家，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吗？”
“你跟她都是一路货色，表面上装得贤良大度，骨子里最是瞧不起人！”
柳芊芊面色一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王妃身份尊贵，她若说了你什么，定是你又有哪里做得不妥，惹了她不快。”
“我们做臣女的，自当反省己身，怎能如此怨怼贵人？若是传出去……”
“那你去告状啊！去跟爹说啊！”柳如珠正在气头上，只觉得柳芊芊每句话都在讽刺她，“你现在就去！让爹再禁我的足，再罚我抄书啊！”
柳芊芊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嘲讽，却在表面上叹了叹气，转身默默离开了，留下柳如珠在屋里继续发疯。
回到自己房间，柳芊芊关上门，脸上那副柔弱表情立刻消失。
她走到窗边，看着柳如珠院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
这个蠢货，永远只会把过错推给别人，永远学不乖。
不过，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