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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
待二人坐下后，侍女奉上热茶点心后悄然退下，画舫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舱外潺潺的水声。
赫连朔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面的乔婉，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方才那一幕，他可是看得分明。
那个叫宋青山的书生，眼里藏着的爱慕，可瞒不过他。
“王妃今日这一袭淡青衣裙，衬着这湖光山色，确是人比花娇。”
赫连朔开口，语气似赞非赞，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只是这花香飘得远了点，连那等寒酸小船上的人，都被引得失魂落魄，可见威力不小。”
乔婉正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有些不解问：“赫连公子此言何意？”
“何意？”赫连朔轻笑一声，语气更轻佻了，“我的意思是，王妃生得这般容貌，性情嘛……”
“外表看着清冷，内里却自有丘壑，坚韧又剔透，对某些人而言，怕是比最烈的酒还易醉人。”
“这不，走到哪里，这桃花便开到哪里。”
他拖长了语调，话里话外竟透着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味。
乔婉这回听明白了，他是在影射方才宋青山的失态。
于是，乔婉放下茶盏，心中有些恼火，更有些狐疑。
这语气，这用词，是在拈酸吃醋吗？
可他们之间，何至于此？
她审视地看着赫连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似真似假的调侃与试探。
见她抿唇不语，赫连朔心头那点因宋青山而起的不快，反而被勾得更明显了些。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被我说中了心思吗？”
这话越发逾矩了。
乔婉的脸色冷了下来，“赫连公子，慎言。我与宋公子只是旧识，偶遇寒暄罢了，并无其他。”
“哼。”
赫连朔嗤笑一声，可不信这样的话。
“我看他那眼神，可不止旧识那么简单吧。”
“怎么，王妃莫非就喜欢那样的？清贫书生，带着点倔强和不得志的忧郁？还是说……”
赫连朔话锋一转，带着更深的探究，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甘，“王妃其实更喜欢燕王殿下那样，权势在握，能护你周全？”
这话已是直白地干涉她的私事，甚至带上了对燕王的提及。
乔婉眉头微蹙，也生出了一股真正的怒意。
“赫连公子，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与何人相交，是故识还是新知，似乎都与你无关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让男人清醒过来了。
赫连朔僵住了，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让他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狼狈和无力。
他想斥责她的无情，想质问她难道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
可这些话，在看到她冰冷戒备的眼神时，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半晌，赫连朔才像是卸了力般，幽幽叹道：“乔婉……你真是……”
“太会折腾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抱怨，让乔婉一怔。
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情愫，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赫连朔却不给她细想的机会，句句说着撩拨的话：“可偏偏，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又冷又倔的劲儿。”
像雪山上的冰莲，看着不好接近，真摘到了手，才知道内里是怎样的剔透芬芳。
也像她调的香，初闻清冷，细品却有余韵悠长，让人念念不忘。
乔婉听后，不禁微微红了脸，又本能地想逃避。
“赫连公子请自重。”
“若无事，我要回府了，还请让画舫靠岸。”
见她脸红，赫连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点郁气似乎也散了不少。
“急什么？王妃方才受了我一番质问，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因我招待不周？”
“你……”
乔婉气结，觉得他难缠极了。
“不如这样，王妃精通香道，想必对天下奇香也颇有兴趣。”
“我这里，恰好有几味来自西域乃至更遥远之地的香料，中原罕见，王妃可愿一同品鉴一番？”
赫连朔取出一个匣子。
打开盖子后，一股或清冽、或馥郁、或神秘的气息隐隐飘散出来。
只见那层层抽屉里，摆放着形态各异的香块、香脂、香木，有些颜色奇异，有些纹理特殊，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对于一个痴迷此道的人而言，这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赫连朔观察着她的神色，知她已动心，便开始逐一介绍：“此香来自雪山之巅，取其花心凝结的寒露炼制，香气冷冽至极，有凝神静气奇效，但用量极考究。”
“这一块，是沙漠深处一种名为‘龙血竭’的树脂，色泽暗红如血，香气厚重炽烈，据说有安魂定惊之能。”
“还有这个，来自海外番邦，是一种名为‘梦引藤’的干花，香气幽缈，能引动记忆深处之事，甚为玄妙……”
乔婉听得入迷，接过他递来的小块香材，置于鼻尖轻嗅，脸上流露出惊叹的神色。
画舫静静漂在湖心，舱内异香浮动。
女子低眉品鉴，神情专注迷人。
男子支颐而观，目光缱绻如丝。
秋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将这幅画面染上了温暖朦胧的光晕，静谧，美好，却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长着更加难以言说的情愫。
赫连朔看着乔婉沉浸其中的侧脸，眼神也愈发柔和了。
“世间之大，果然无奇不有。这些香材，若非今日得见，怕是穷极想象也难以描摹其气息万一。”
“赫连公子见闻广博，令人佩服。”
乔婉赞叹。
赫连朔哈哈笑了，又取出一个更为小巧精致的白玉盒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无瑕，触手温润。
“王妃过誉了，不过是多走了些地方，偶然所得罢了。”
“这里还有一味香，也请王妃品鉴一二。”
乔婉打开盒盖，一股极其清雅又略带神秘的香气飘散出来。
初闻似雪后松针的冷冽，细品又隐隐透出荒漠夜风中沙枣花的微甜，尾调却萦绕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渺远宁静。
既有西域的旷野气息，又巧妙融入了中原香道追求的意境与韵味。
更难得的是，这香气不浓不艳，清逸脱俗，竟意外地贴合乔婉的喜好。
乔婉的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真心实意地赞道：“此香构思巧妙，清逸旷远中暗藏宁神静心之效，绝非寻常之作。”
“王妃果然是我的知己，哈哈哈……”
赫连朔心情大好，将那香赠给了她，却矢口不提那是他自己调的香。
乔婉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