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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
乔婉正与周掌柜对坐着，细细品鉴即将推出的寒梅映雪香。
街上熙熙攘攘。
忽然，一阵突兀的锣鼓声响起，将人吓了一跳。
周掌柜眉头一皱，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向下望去。
乔婉也抬起了眼。
只见正对着凝香阁大门，原本一家关了许久的绸缎庄，此刻已是焕然一新。
原本朴素的匾额被摘下，换上了一块硕大鎏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云想阁。
门面装潢极尽奢华。
此刻，门口人头攒动，几个伙计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客人。
又有一个伙计在喊道：“云想阁开业啦！本店香品，用料上乘，同类香品价格仅为对门凝香阁七成，欢迎各位贵人品鉴！”
这一嚷嚷，吸引得半条街的人都围了过去。
不少原本打算进凝香阁的客人，也被这热闹吸引了过去，好奇地张望着。
周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王妃，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了，正对着我们开张，装潢压我们一头，还打出这样的招牌和价钱，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乔婉的目光静静掠过那鎏金牌匾，喧闹的人群，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开门做生意，难免有竞争，可知他们的香出自何人之手？”
周掌柜压下火气，回道：“老奴让人打听过，说是姓傅，来自扬州，有名帖，据说在江南有些名气，但具体深浅，还需再看看。”
“不过，他们铺子里摆出来的几款试香，老奴设法闻了闻……”
周掌柜顿了顿，脸上露出鄙夷，“那暖玉生烟香的味道，与我们凝香阁的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底蕴单薄些，香气略显浮躁。”
“那秋水伊人香更是只仿了个形，缺了那份清润婉转的韵味。”
“价格压到七成，用料上若想不亏本，只能在原料和工艺上缩水。”乔婉放下茶盏，语气平静，“真正的爱香之人，品的是香韵层次、留香时间、与心境的契合，并非只看价格低廉。”
急功近利，反失其本。
凝香阁一切照旧即可，寒梅映雪香也如期推出，不必避其锋芒。
“对了，给对面也送一份帖子去。”
周掌柜一愣：“给云想阁送帖子？”
“嗯。”
乔婉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既是同行，又是对门邻居，开业大喜，总该道贺一声的。”
云想阁。
内室。
苏晚晴正志得意满。
她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绯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步摇，脸上妆容精致，看着客流如水，只觉得连日来的憋闷都一扫而空了。
哼，乔婉也不顾如此嘛。
她能开香铺，自己也能，而且能开得比她更好。
此时，苏晚晴仿佛已经看到了凝香阁门可罗雀，乔婉愁眉不展的样子。
这时，贴身丫鬟引着柳芊芊走了进来。
柳芊芊今日打扮得素净，一身淡紫色衣裙，越发显得弱质纤纤，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笑容。
“姐姐，恭喜恭喜。”
“这云想阁一开张便如此红火，真是令人艳羡。”
柳芊芊将锦盒奉上，“这是妹妹一点心意，预祝姐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苏晚晴心情正好，让人收了礼，得意道：“你看吧，我就说我也行的，这才刚开张，客人就这么多，那凝香阁今日怕是没什么人进门了。”
柳芊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凝香阁门口确实比往日冷清不少，但她眼尖地注意到，仍有一些衣着气度不凡的客人，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进了凝香阁，对这边喧天的热闹恍若未闻。
柳芊芊心中冷笑，面上却满是赞同：“姐姐说的是，这气势一下子就压过去了，不过……”
她欲言又止，微微蹙眉。
“不过什么？”苏晚晴最不耐烦别人吞吞吐吐。
柳芊芊压低声音，像是为她担忧，“姐姐，我方才进来时，似乎看到凝香阁的周掌柜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脸色似乎不太好。”
“我是担心，燕王妃经营凝香阁许久，树大根深，会不会……”
“你怕她暗中使什么绊子？”苏晚晴接了一句话，顿时柳眉倒竖了，“哼，她敢吗？我的香铺光明正大开店，香品也是精心调配的，她凭什么诋毁？”
“难道全天下的香方都是她乔婉的不成？”
“她若真敢使手段，我便去衙门告她欺行霸市，看谁斗得过谁！”
“姐姐息怒。”柳芊芊忙柔声劝道，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我只是提醒姐姐，不可不防，毕竟燕王妃的身份摆在那里呢，许多贵人多少要给她面子。”
“姐姐呀，还得在香品本身上下功夫，只要姐姐的香越来越好，越来越受欢迎，价格又实惠，久而久之，客人自然知道该选谁。”
她这话，看似劝慰，实则句句都在拱火，，巴不得苏晚晴和凝香阁死磕到底才好呢。
苏晚晴果然被激得斗志更旺了，握紧拳头道：“你说得对，光开业热闹不算什么，我要让她凝香阁的生意一落千丈！”
“傅师傅呢？让他再想想办法，把凝香阁卖得好的那几款香，仿得更像些！”
柳芊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得逞的冷光，温顺道：“姐姐英明，只是我听闻，凝香阁似乎在筹备什么新品，叫什么寒梅映雪香，神秘得很。”
“姐姐，你是不是也得有些自己的新东西，不能总跟着她的步子走？”
苏晚晴哪里听得进去，她现在满心都是用低价模仿品打垮凝香阁的执念，挥挥手道：“新品？哪是那么容易调出来的？先把眼前的生意稳住再说。”
“再说了，傅师傅不是说江南还有几种古方可以试试吗？让他尽快弄出来，到时候我们也弄个品鉴，声势搞大点。”
苏晚晴就不信了，难道她还会输给了乔婉？
哼。
不可能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柳芊芊才起身告辞。
走出云想阁热闹的大门，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鎏金牌匾，又瞥向对面沉静雅致的凝香阁，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