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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凝香阁。
乔婉正在查看新一批香料的成色，翠儿侍立一旁。
前头掌柜进来了，面上带着几分为难，禀报道：“王妃，外头有位宋公子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宋青山？
他所为何事，已经不用猜了。
“告诉他，我今日事忙，不便见客，请他回去吧。”
“是。”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掌柜又折返回来了，神色更加为难了，“王妃，那宋公子不肯走，说务必求见王妃一面，哪怕片刻也好。”
乔婉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当时疫病汹汹，宋青山曾两次冒死寻药。
那份心意，她承过。
乔婉沉默片刻，用丝帕擦了擦手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宋青山进来了。
他的手心有些出汗，既有面对乔婉的紧张，也有为苏晚晴求情的忐忑。
“见过燕王妃。”
“宋公子不必多礼，坐。”乔婉在主位坐下，翠儿立刻奉上茶水，随即退至一旁。
乔婉并未寒暄，直接问道：“宋公子执意要见我，所为何事？”
这直截了当的态度，让宋青山更加不习惯，也更紧张了。
“王妃，我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哦？”
乔婉端起茶杯，等待他的下文。
宋青山不敢看她，将早就斟酌了几遍的话，一一说了出来：“……苏小姐深知过往多有不当之处，冒犯了王妃，如今已是追悔莫及。”
“我见她实在可怜，故而斗胆，想恳请王妃能否看在苏小姐已知错悔改的份上，高抬贵手，饶她这一次？”
乔婉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宋公子，我昨日已对苏小姐言明，她脸上的东西，与我无关，亦不知解法。此事，无须再提。”
直接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宋青山急了。
“王妃，苏小姐真的知道错了，日日以泪洗面，生不如死。”
“她一个女子，容貌何等重要？王妃也是女子，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二吗？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乔婉目光微冷，语气也更冷了，“体谅？误会？宋公子，你可知她为何落到今日地步？”
宋青山被问得语塞，但想到苏晚晴的眼泪，还是硬着头皮道：“可……可她已经受到惩罚了，那脸上的字还不够吗？”
“王妃，你就真的如此狠心，非要对她赶尽杀绝吗？”
乔婉听后，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宋青山，你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
宋青山顿时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行事，自有道理，无须向任何人解释，更轮不到你来评判是非对错，你可听懂了？”
“翠儿，送客。”
乔婉拂袖，不欲再多言。
“王妃！”
宋青山见她如此决绝，一时也急了，竟口不择言道：“王妃位高权重，便可如此漠视他人苦难吗？你别忘了，当初……”
“放肆！”
乔婉猛地回身，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失言，已是动了真怒。
“宋青山，我念你昔日一点心意，容你在此陈情，已是给了你天大的体面，你却在此大放厥词，质问于我？”
“你若真有仁恕之心，怎不去问问你那可怜的苏小姐，她对旁人可曾有过半分仁恕？”
乔婉一步步逼近，气势迫人。
“再则，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觉得我该对你有求必应？”
简直不知所谓。
宋青山脸色煞白，浑身凉透了。
他方才情急之言，并非全是心中所想，其实也隐隐后悔了。
可此刻，看着乔婉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权势在握的燕王妃，才是她的真面目。
“是，我愚笨，不识王妃真面目！”
“王妃自是金尊玉贵，说什么便是什么，只可怜苏小姐怕是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怎样一个两面三刀的人……”
“宋青山！”乔婉猛地一拍桌子，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与你何干？”
这句话，无疑是当头喝棒。
宋青山愣住了，心头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送客。”
翠儿上前，一脸气愤地说：“宋公子，请吧。”
宋青山又看了乔婉一眼，这才浑浑噩噩离开了。
凝香阁门口。
翠儿叉着腰，对他可没有好脸色，“宋公子，你今日过分了，你可知苏小姐都做了什么，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听了几句哭诉便来质问王妃？”
“王妃是何等样人，轮得到你来评说？”
翠儿越说越气，让他以后都不准来了。
宋青山被她一顿数落，也有些难堪，但翠儿已经进去了，就算他想解释，已是无用。
他踉跄着转身，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走过一个茶摊时，几个闲汉的议论声隐隐飘入耳中：
“我听说，苏大人又又气吐血了。”
“哼，摊上那样一个女儿，也算苏家倒霉了。”
“该！让她心思歹毒，竟还想害燕王世子，散播那种断人前程的谣言，心肠黑透了！”
“她之前开铺子时，也没少使绊子……”
“这人啊，还是不能太嚣张，也不能太恶毒，这不报应了吧？”
宋青山有些错愕，因为他们说的和苏晚晴说的，大不相同。
难道苏晚晴真的有所隐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宋青山站在街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拐出，径直朝着宋青山所站的方向冲来了。
勒马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用力拽了他一把，这才没被撞着。
“小心！”
宋青山被带得踉跄了几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慌忙转头，看向救了自己的人。
竟是江砚。
“宋兄，你没事吧？街上车马纷杂，还需小心些。”
江砚的声音清越温和，如同潺潺溪流，瞬间抚平了几分宋青山心头的惊悸和混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