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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婉接过茶盏，轻轻吹开水面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面容。
她呷了一口香茗，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翠儿，你要知道，狗急了会跳墙，人逼急了，更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嬷嬷在王府多年，根基虽不如从前，但总有些老关系，也知道些旧事，且她如今失势落魄，心中岂能无怨？”
“若我今日断然拒绝，一点余地不留，便是将她最后一点指望也掐灭了。”
“一个心怀怨恨，又自觉走投无路的人，躲在阴暗处，反而更危险。”
“她可能会想尽办法，用她知道的那些不上台面的事情，去攀咬，去散播，哪怕伤不了根本，也总是恶心人。”
乔婉放下茶盏，并不把林嬷嬷放在眼里的。
如今她允了林嬷嬷，给了她侄子一个活计，便是给了她一丝希望，一点甜头。
为了她侄子能在府里立足，甚至将来有望得个好前程，她至少表面上会越发恭顺，也会尽力约束她那侄子。
至于她那侄子……
若真是个本分肯干的，给口饭吃也无妨。
若真有不轨之心，逐出去便是了，连带林嬷嬷也逃不了干系。
到那时，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翠儿听得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还是王妃思虑周全，奴婢只是气不过她往日作为，担心她贼心不死。”
“无妨，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乔婉重新拿起那本香谱，目光却似乎透过书页，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管理内宅，与调香有时亦有相通之处，需懂得平衡。
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道。
林嬷嬷也算一味香料，用得好，无伤大雅，用不好，及时剔除便是了。
秋阳静好。
室内茶香书香袅袅，一片宁和。
……
另一边，林嬷嬷在回去的路上时，忽然被一只手扯了一把。
“啊！”
林嬷嬷吓得一哆嗦定睛一看，却是小柳。
几日不见，小柳的模样比她更不堪。
头发凌乱，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看着就像一个疯婆子。
“祖母，你刚才是不是去见王妃了？你跟王妃说了什么？”小柳瞪着一双眼睛，有些癫了。
林嬷嬷一阵厌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说道：“我去给王妃请安了，不行吗？”
小柳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她的话，“祖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为你的好侄子铺路吧？”
她竟一口道破。
林嬷嬷这回是真的惊讶了，震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她才刚办成，除了王妃和身边的翠儿，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呵呵，你以为你能瞒得了我吗？”
“你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林嬷嬷更不耐烦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王妃仁厚，已经准了，给他一口饭吃罢了。”
“行了，我要回去歇着了。”
林嬷嬷想走，小柳却不让她走，又一次挡在她的面前。
“祖母，你是不是看我如今名声坏了，在王妃面前彻底没了指望，就想一脚把我踢开，转过头去捧你那好侄子？”
“你想让他代替我，成为你在府里新的指望，是不是？”
声音太大了，吓得林嬷嬷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你胡说什么？”
小柳一把打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吼道：“我疯了？对，我是疯了，而且还是被你逼疯的！”
“你说会帮我，让我成为王爷的人，哪怕做个通房，将来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现在呢？我成了全府的笑话！”
“桃桃那个贱人欺我，你帮不上忙。”
“我落水被那个下贱小厮碰了身子，你除了骂我蠢，还能做什么？”
“如今倒好，你转头就给自己的亲侄子铺路，那我算什么？”
别忘了，她才是林嬷嬷的亲孙女！
这一连串的质问，丝毫不给面子，让林嬷嬷彻底怒了。
林嬷嬷气笑了，直接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是想捧我侄子上位，怎么了？”
“你烂泥扶不上墙，我还不能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她的唾沫几乎喷到小柳的脸上。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蠢，不仅斗不过王妃，连桃桃一个贱婢也斗不过，你真是废物啊！”
明明被罚了，还不懂得安分守己，竟和桃桃那个贱婢打起来了。
打就打吧，还能自己掉进水池里，被个最低等的小厮捞上来，又搂又抱，清白尽毁。
别说王爷了，她除了嫁给那个下贱的小厮，还有别的活路吗？
啊？
小柳听了，脸色难看极了，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你……你……”
小柳指着林嬷嬷，手指抖得不像话，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又扭曲的尖笑。
“好，好好好，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我是蠢，我是斗不过乔婉，可你呢？当初是你让我去勾引王爷的，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如今，你看我没用了，就像扔破鞋一样扔掉，转头去舔你的亲侄子？”
“我告诉你，没门！”
小柳恨啊。
既恨乔婉，也恨林嬷嬷，因为她们全都欠了自己的。
“祖母，你那些腌臜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私底下昧下的东西，你跟外头那些不清不楚的勾当，要是把我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
林嬷嬷见她疯了，惊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深深的恼火。
“你敢？”
“小柳，我劝你清醒点，你以为你那些捕风捉影的胡话能吓住谁？”
“我在这府里几十年，根子比你想象的深。”
“你真要闹，看看最后死的是谁，至于我那侄子……”
林嬷嬷冷冷一笑，直接把话挑明了，“王妃亲自点头放进来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三道四？你若识相，就乖乖认命，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再敢发疯，不等王妃动手，我就能让你悄无声息地病故！滚开！”
哼，一个不中用的孙女，死了算了。
都说人各有命，如果她自己非要作死，到头来又被王妃收拾了，甚至被赶出王府，那便算她的命不好。
而自己老了，总得有个依靠的。
要不是小柳靠不住，她又何必将一个远方侄子接进京城，所以别怪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当然了，如果小柳真要一拍两散，她也不是没法子应对。
她活了这么多个念头，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
呵呵，不可能的。
此时，林嬷嬷彻底怒了，狠狠撞开僵在原地的小柳，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柳被她撞得踉跄，心中更恨了。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人人都得跟她作对，都想让她不得好死？
不。
不行。
既然都不让她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