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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本相册(第1/2页)
七月的第三周，陆衍带回来一本新相册。比之前那本更大一些，封面是深灰色的布面，上面烫着银色的字，写着
“第四年”。他把相册放在茶几上的时候，陆知言立刻跑过来踮着脚看。
他把相册翻开看了看里面空白的页面，然后合上抱在怀里，跑到书房去找沈千千。
她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旧乐谱，看到他抱着相册跑进来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他跑到她面前把相册放在桌上翻开封面，指着空白的第一页说了一句：“妈妈，放照片。”她点了点头从桌上那些挑出来的照片里挑出第一张递给他——是今年一月在阳台上拍的，他蹲在那棵桂花苗旁边用手碰它冬天里长出来的新叶，冬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那棵苗上。
他把那张照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了相册第一页的保护膜底下。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认真，把照片的边角对齐了才按下去。沈千千坐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帮他，让他自己一页一页地往里面放。
他放了大概五六张之后停下来翻回去看了看前面的几页，然后合上相册抱在怀里跑出了书房。
那天下午陆知言把相册放在客厅茶几上，开始往里面贴照片。他贴得很慢，每一张都要先翻来覆去地看一遍再决定放在哪一页。
沈千千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他蹲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那本相册和一摞照片，他正拿着一张小船的照片在相册上方比划着位置，比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去。
她没有走过去打扰他，继续走回厨房准备晚饭的食材了。切菜的时候她听到客厅方向传来相册翻页的细响和他偶尔自言自语的声音，他在跟那些照片说话，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但语调里带着一种正在整理重要东西的认真。
她切完菜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走到客厅门口看了一眼——他正把最后一张照片放进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然后把相册合上，站起来抱着它跑到书房去了。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新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今天放了十几张照片进去，顺序不太均匀——有冬天在阳台上拍的，有春天在老宅桂花树底下拍的，有夏天在河边那架钢琴前面拍的，还有一张是他站在客厅里吹那只新口琴的侧影，大概是陆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拍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他在保护膜底下压了一张小小的纸片，是他自己画的——一棵树，树下站着三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第四年。我们。”她把那张纸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七月夜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把那棵桂花树新展开的叶子吹得轻轻翻动。
她靠着沙发靠垫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琴房把那本相册放进了琴凳下面那只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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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上抽屉的时候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把那些黑白键照成一层安静的银灰色。
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陆衍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搭在她的后背上。两个人靠着沙发靠垫在夏天夜晚持续的安静里坐了很久。
七月的最后一周，陆知言把那首《夏天》弹给周奶奶听了。那天下午他们回了老宅，院子里的铃铛树已经过了盛花期，白色的花串掉了一地，枝头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花蒂和正在变深的新叶。
陆知言进了院子先跑到铃铛树底下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上的落花，然后跑进堂屋去找周奶奶。
周奶奶正在厨房里包饺子，案板上撒着薄薄一层面粉，旁边是一盆调好的馅料。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周奶奶递给他一小团面团。他接过去在掌心里揉了几下，学着周奶奶的样子把面团压扁，往里面填了一勺馅料，然后把边缘捏合起来搓成一个圆球。
他搓的那几只饺子比其他的都小一圈，形状也不太规则，但他每做好一只都会拿起来看一看再放下。
午饭之后陆知言被周爷爷叫到院子里去了。老爷子今天精神不错，坐在檐下的竹椅里，把他叫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知言——是一只竹蜻蜓，用手一搓就能飞起来的那种。
陆知言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用两只手把中间的竹棍搓了几下，竹蜻蜓从他掌心里飞起来，在午后的院子里转了几圈之后落在地上。
他跑过去捡起来又搓了一次，这一次比刚才飞得更高了一些，在空气中转了好几圈才落下来。
他反复搓了好几次，每次竹蜻蜓飞起来的时候他都会仰着头看，直到它落在地上再跑过去捡。
他玩了一会儿之后把竹蜻蜓放下来，看着周爷爷说了一句：“爷爷，这首曲子叫《夏天》。写完了。结尾是慢慢慢下来的。”周爷爷点了点头，靠在竹椅里眯着眼听。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只深绿色的新口琴吹了一段，那些音在午后的院子里散开来，和头顶那棵铃铛树上偶尔被风吹过的枝条声混在一起。
他吹完之后把口琴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只竹蜻蜓，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院子外面那棵桂花树的方向。
夏天的桂花树满树深绿的叶子在风里持续地翻动着，枝丫间没有任何花的痕迹，但那些叶子已经比六月初的时候更密了一些，整棵树正在为秋天的那一场盛放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