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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哲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苏明远刚说完那句话，脸色就变得煞白。
“组长！你没事吧？”
苏明远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虫子……出事了。”
“我指挥不动它们了。”
陶哲一愣。
“指挥不动？”
陈榕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上一回虫子出事，张玄便一路杀了过来。
“组长，是不是又有人发现我们了？”
“不是。”
苏明远摇了摇头。
“虫子都还活着，一只都没少。”
“可不管我下什么命令，它们都没反应。”
“就好像……它们听不见我说话了。”
陈榕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了看苏明远，又看了看陶哲，一脸茫然。
虫子被杀，他见过。
可组长指挥不动自己的虫子，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苏明远睁开眼，扭头看向蛊母。
蛊母站在树下，那双灰紫色的竖瞳亮得吓人。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蛊母点了点头。
“大人不必担心。”
“它们不是听不见，是顾不上听。”
她顿了一下。
“因为它们在蜕壳。”
营地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陶哲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蜕壳？”
“虫子长大了，脱一层皮，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别的虫子正常。”蛊母说，“可侦查虫蜕壳就不正常。”
她转过身，看着苏明远。
“大人，侦查虫是奴婢一手养出来的。”
“它们生来就是炼气期的实力，到死也是炼气期，奴婢养了几十年，一只都没蜕过壳。”
“如今它们蜕壳，只有一个意思。”
她顿了一下。
“它们在进化。”
说完，她又转向陶哲。
“陶大人，奴婢记得，您那台检测仪测过。”
“这里的灵气，是妖武世界的多少倍？”
“一百一十倍。”陶哲脱口而出。
“虫族世界，比妖武世界还要贫瘠。”
蛊母说。
“侦查虫在那种地方，一辈子能吃到的灵气，就那么一点点。”
“吃不饱，就长不大。”
“长不大，血脉里的东西就一直锁着，一辈子都觉醒不了。”
“可到了这里，它们什么都不用做。”
“趴在树上，灵气自己就往身子里钻。”
“一天，两天，十天……”
“到今天，它们在这里已经泡了半个多月。”
陶哲慢慢反应了过来。
“就跟我们落地那天一样。”
“灵气太浓，我们是被撑着了，好在会打坐运功，才把灵气慢慢消化掉。”
“可虫子不会打坐。”
“对，就是这个意思。”
蛊母点了点头。
“它们消化不了，灵气就只进不出，越积越多。”
“积到最后——”
她抬起手，五指慢慢张开。
“就把血脉中的那道枷锁，硬生生的撑开了。”
“大人。”
蛊母兴奋地抬起头。
“离营地最近的那一组，在哪儿？”
苏明远闭眼感应了一下。
“营地东边，大概三里的距离。”
“奴婢想过去看看。”蛊母说，“亲眼看看，它们到底蜕成了什么样。”
苏明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林晚，你守着营地。”
“其他人，跟我走。”
……
三里路，几个人走得很快。
苏明远在前头带路，顺着蛊脉的感应，在一棵老树跟前停了下来。
那棵树三人合抱，树皮上覆着一层青绿色的苔藓。
苏明远伸手，把齐胸高的一块树皮轻轻掀开了一角。
树皮底下，伏着三只虫子。
六条腿死死扣着树干，翅膀收在硬壳底下，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林子底下光线暗，陶哲把手电打开，凑近了去照。
通体青黑，背上那层硬壳上散着几点暗黄的斑。
跟落地那天从储物袋里倒出来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会儿，它们的背上，从头到尾，都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细。
细得要凑到眼前才看得清。
“咔。”
一声极轻的响。
最靠外的那一只，缝裂开了一点。
“咔。”
又裂开了一点。
没人出声。
连陈榕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口气吹过去，打断了它蜕壳。
那道缝越裂越宽。
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先是头。
然后是两根触须，湿漉漉的，贴着脑袋，慢慢地展开。
然后是后背。
旧壳从它身上褪下去，像是脱下了一件太紧的衣裳。
最后一条腿抽了出来。
那只虫子，从旧壳里爬了出来，趴在了树干上。
陶哲手里的手电，晃了一下。
“这……”
个头没变。
还是两个花生米那么大。
可颜色变了。
那层青黑不见了，换成了一种沉沉的墨色。
“这颜色……”韩莉小声说，“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苏明远没说话。
就在那只虫子爬出旧壳的一瞬间，他识海里的蛊脉，轻轻动了一下。
那种指挥不动的感觉消失了。
他试着下了一个念头。
树干上那只墨色的虫子，抬起了头，两根触须冲着他的方向抖了抖。
然后它张开翅膀，飞了起来，在半空里打了个转，稳稳落在了苏明远摊开的掌心里。
“能指挥了？”陶哲问。
“能指挥了。”苏明远说，“它们蜕完壳，就能指挥了。”
韩莉凑了过来，盯着那只虫子看了半天。
她闭上眼，神识从身上铺开，一寸一寸地往苏明远的掌心收拢。
最后，整个罩在了那只虫子身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她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怎么了？”苏明远问。
韩莉睁开眼，一脸的不敢相信。
“组长，它就在你手心里，我离它不到一尺。”
“可我的神识，探不到它。”
林子里静了一下。
“探不到？”陈榕没听明白，“它就在组长手心里趴着，你都看见了，怎么会探不到？”
“眼睛看得见。”
韩莉说。
“可神识扫过去，那儿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组长手里，捧着的是一团空气。”
蛊母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会儿，她开口了。
“韩姑娘说得没错。”
“它身上那点灵力波动，全都收进壳里去了，一丝都不往外漏。”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明远。
“还有大人留在它身上的神识印记，也被藏了起来。”
苏明远顺着蛊脉一探。
果然。
神识印记还在，可从外面感应，什么都没有。
“不止是这样。”
蛊母压低了声音。
“这只虫子要是死了，印记会跟着一起消失。”
“谁也别想再顺着它，找到大人。”
陶哲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组长，要是当初派去张家矿场的，是这种虫子……”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天的事。
张玄之所以能一眼看穿伏在木梁上的侦察虫，就是因为虫身上漏出了一丝灵力波动，还带着他的神识印记。
顺着这点痕迹，张玄一路追到了营地。
可若换成眼前这只，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张玄根本发现不了它，更不可能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苏明远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只通体墨色的虫子，过了片刻才开口：
“它已经不是原来的侦察虫了。”
“以后，就叫它隐甲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