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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人出声。
王烈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意思。
王鼎川靠在床头上，脸上刚回来的那点血色，一下子又退了几分。
他早就猜到第三件事十分的苛刻。
可他没猜到，会这么苛刻。
苏明远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这第三件事有多苛刻，他心里清楚。
换了他是王家的人，他也不愿意。
可他没得选。
他要的不是一个盟友。
而是一个彻底被他掌控的王家。
毕竟。
张家矿场上那一万多台机甲，林子里的那扇传送门，传送门后的十四亿大夏百姓。
这些，都是他的软肋。
王家只要有一个人嘴不严，就会有人顺着这句话摸下去，摸到那片林子。
再从林子，摸到那扇传送门。
这个险，他冒不起。
所以这个恶人，他必须要当。
“苏道友。”
王烈开口了，嗓子发哑。
“王家没落了几十年，这个我们承认。”
“可王家的人，也不是牲口，更不能在脖子上拴根……”
“王三爷。”
蛊母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井底的水。
“你们王家，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张家是怎么没的，你在云城，想必也听说了。”
王烈的脸一下子白了。
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扭头去看床上的王鼎川。
王鼎川没看他。
他一直盯着蛊母掌心里那几只虫子。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灯芯“噼啪”的声响。
“我先来吧。”
站在一旁的王老头开口了。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伸到了蛊母跟前。
手腕上横七竖八，全是愈合的旧疤。
“五弟！”
王烈松开剑柄，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王老头没把胳膊抽回来。
“三哥。”
“我这条命，是苏大人给的。”
“没有他，我现在还在矿上敲石头。敲到哪天断了气，拿草席一裹，往后山一扔。”
“连个坟头都没有。”
他抬起眼，往王烈脸上看了看。
“我没什么不敢种的。况且，跟着苏大人对于我们王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王烈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蛊母捏起一只子蛊，搁在王老头的手腕上。
那只虫子爬了两步，停在一道旧疤边上。
那儿的青筋鼓得最高。
它低下头。
钻了进去。
王老头的手腕上，多了一个米粒大的红点。
红点顺着胳膊往上游，像皮底下埋了一颗会走的朱砂。
过了手肘，就再也看不见了。
王老头拄着拐站着，愣是一动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确实没什么感觉。”
苏明远看向王鼎川。
“王家主。”
“这子蛊，只种十年。”
“十年之后，只要王家没有二心，我便会亲手替你们解了。”
“我说话算数。”
王鼎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了手腕。
“老三，去把其他人都叫进来。”
……
王烈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七个人。
打头的是两个中年汉子，都是金丹初期。
一个叫王炎，一个叫王煦，是王鼎川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王焕跟在他爹王煦身后。
再后头，是四个年轻些的，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都是王家嫡系。
方才家主坐起来那一幕，他们都挤在门口看见了，这会儿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干净。
可一进门，看见蛊母，看见她掌心里那团暗红的东西，那点喜色就僵在了脸上。
王烈把门关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子母连心蛊，王炎的脸沉了下来。
“爹，这不行。”
“王家再落魄，也……”
“这事由不得你们。”
王鼎川说。
“我和你们五弟，都已经种了。”
王炎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拄着拐站在床边的王老头，看了看那截还没放下来的袖子，和手腕上那个红点。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只得把自己那只手伸到了蛊母跟前。
紧接着。
子蛊爬上去，钻了进去。
随后，王鼎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下一个。”
王烈往前走了一步，把袖子一撸。
然后是王煦。
王炎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屋里没人催他。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也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来。
几个年轻的嫡系，也是一个接一个的接种了子蛊。
最后是王焕。
他手腕上那片灰白，已经褪干净了。
子蛊钻进去，原地又多了一个红点。
十只子蛊，全种下去了。
蛊母把手掌一合，掌心那道细缝跟着合上，只剩一道淡淡的白痕。
苏明远托起那只母蛊，看了一眼。
三道金线，在他掌心里静静地亮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屋里这十个人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只要他一个念头下去，这十个人就得殒命。
他把母蛊收进了袖子里。
“从今天起，王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站了起来。
“王家主这身子，还得再调一调。我让韩莉在天水坡留两天。”
“时间比较紧张。王三爷，你稍后带人去一趟云城购买储物袋。”
王烈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苏明远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储物袋，搁在了床边的桌上。
“这里头是二十五万枚灵石。”
“买储物袋用，剩下的，给王家主抓药。”
王烈刚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二十五万。
王家如今一年的进项，连两千枚都凑不齐。
他在王家管了几十年的账，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搁在一块儿。
王烈咽了口唾沫，双手把储物袋捧了起来。
“苏大人放心，一枚都不会乱花。”
苏明远点了点头，往门口走。
“苏大人。”
王焕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苏明远回过头。
王焕站在那儿，一只手还按在刚种过蛊的手腕上。
“苏大人，您灭了张家……”
他顿了一下。
“是不是跟血魂宗有仇？”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王鼎川没出声，王烈也没出声，全都看着苏明远。
苏明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算是吧。”
王焕的嘴唇抖了一下。
下一刻，他两条腿一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大人。”
“若非血魂宗，我大爷爷就不会惨死，王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王焕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一字一顿：
“只要能报此仇——”
“我王焕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苏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