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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付航刚给糖球换好出门的小外套，正准备带她去医院看宋清，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院长。付航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王院长焦急到发颤的声音：“付先生，不好了！孩子们……孩子们都病了！肚子疼，又吐又拉，好几个小的已经脱水了。救护车还没到，您能不能先过来看看？”
付航脸色一沉：“怎么回事？吃坏东西了？”
“不是，不是食物的问题。”王院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症状不像普通的肠胃炎，来得太突然了，所有孩子同时发作……付先生，我……”她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像一把刀子扎进人心里。
糖球站在付航腿边，仰着小脸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奶音脆生生的：“哥哥，怎么了？”
付航蹲下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声音放轻了：“孤儿院的小朋友们生病了。王奶奶很着急，想让哥哥过去帮忙。”
糖球的小眉头皱了一下，小手伸出来，五根胖乎乎的手指飞快地掐算了几下。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不属于五岁小孩的冷。她放下手，奶音轻轻的，一字一顿：“不是生病。是徐念念。她去了孤儿院。”
付航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来不及追问糖球是怎么知道的，起身把糖球抱起来，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说：“王院长，我们马上到。您先让医生给孩子们做紧急处理，别让他们脱水。”
挂了电话，他把糖球放进安全座椅，扣好安全带，自己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从别墅车库里冲出来，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糖球坐在后座，小手攥着安全带，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付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绷着。
“球儿，”付航开口，“我们先去医院看一眼爹地，再去孤儿院——”
“不。”糖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先救小朋友。爹地在医院等糖球，他不会生气。”
付航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打了转向灯，拐进了去孤儿院的路。
孤儿院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救护车，几个医护人员正忙着把孩子们往车上抬。王院长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看见付航的车停下来，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冲过来。
付航刚停稳车，糖球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小手拍着车窗：“哥哥，快抱糖球下来！”
付航把她从安全座椅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糖球趴在付航肩上，小鼻子一吸一吸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抬上担架的孩子们。她的视线落在食堂的方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哥哥，放糖球下来。”
付航弯腰把她放到地上。糖球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进食堂。
几个还没被送走的孩子蜷缩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有的抱着肚子哭，有的趴在桌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糖球站在食堂中央，闭上眼睛，小手在身前掐了一个诀。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看见了——桌子的缝隙里、椅子的腿上、窗台的角落，到处都沾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缠在孩子们的身上，钻进他们的肚子里。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最近那张桌子下面。她蹲下来，小肉手伸进桌子的缝隙里，摸了到了一张符。
她把它抽出来。
糖球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果然是坏东西。”
她拿着符纸站起来，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两只小手各捏一张，闭上眼睛，嘴里含混地念了一段长长的口诀。
然后她把两张符纸叠在一起，用力一拍。
“破！”
符纸在她掌心炸开一团金光。
金光像波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黑气被金光一照，消散在空气里。
食堂里离糖球最近的一个小女孩忽然不哭了。
她睁开眼睛，“院长奶奶，我肚子不疼了……”
糖球走过去，蹲下来，伸出小肉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会儿就好了……”
付航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个蹲在孩子身边的小奶团子，眼眶发酸。
王院长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孩子们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哭声也小了，腿一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糖球站起来，走到王院长面前，仰起小脸，奶音脆生生的：“王奶奶，没事了。小朋友们会好的。但是——”她顿了顿，小脸绷紧了几分，“以后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孤儿院。尤其是一个叫念念的小女孩。”
王院长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念念……今天来了一个念念的小朋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我知道了……”
糖球转身走回付航身边，张开两只小肉手。付航把她抱起来，她趴在他肩上。
“哥哥她太坏了！”
付航抱着她往外走。救护车的灯还在闪，医护人员还在忙碌，但孩子们已经不再哭闹了。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已经从担架上坐起来，朝糖球挥手。
“糖球再见——”
糖球从付航肩上探出小脑袋，朝他们挥了挥小肉手，奶音软软的：“再见。要好好吃药，多喝水，多睡觉。”
车子驶出孤儿院，拐上主路。糖球窝在安全座椅里。
“球儿，”他开口，“你怎么知道是徐念念？”
“糖球闻到的。她身上的味道，糖球记得。”
付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再问，把油门踩深了些。车灯划破夜色，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我再给王院长打个电话吧！”
付航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又拨了王院长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王院长疲惫的声音：“付先生，孩子们都睡下了，医生说观察一晚没事就可以回去了。今晚多亏了你和糖球……”
“王院长，”付航打断她，语气认真，“最近不要让陌生人进孤儿院参观。不管是谁，不管说什么，都别让进。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哈哈哈，我知道了，知道了。付先生你放心，经过这次，我哪还敢让陌生人进来。以前总觉得世上好人多，现在……”她没说完，叹了口气。
付航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偏过头看了一眼后座。糖球窝在安全座椅里，小脸还白着，但眼睛亮亮的，歪着脑袋看他。
“哥哥，院长奶奶会听你的话吗？糖球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付航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糖球说的“她”是谁，也知道糖球想不明白的是什么。
“因为院长奶奶是好人，”付航尽量把话说得简单，“好人就会相信别人也是好人。坏人就是利用这一点。”
糖球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过了几秒，她低下头，小手在安全座椅的带子上画圈圈，奶音闷闷的：“可是好人被坏人骗，好人们就会受伤。那好人还要做好人吗？”
付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会问出这种问题。他想了很久，声音放轻了：“要。好人还是要做好人。不能因为坏人坏，就不做好人了。”
糖球抬起头，看着付航的后脑勺，小嘴弯了弯：“那哥哥也是好人。糖球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