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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夜风凉凉的，徐若羽坐在副驾驶上，把那张B超单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上面那个小小的阴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她越看越觉得，那就是一个人形蜷缩着，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老公。”她的声音有些飘，还有些不敢相信，“我真的怀孕了。”
顾西决正在发动车子，闻言转过头。
徐若羽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发抖，手里的纸被攥出了新的褶皱，就那么看来看去。
顾西决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嗓音温柔。
“对，你真的怀孕了解老婆，这不是假的，不是做梦。”
徐若羽的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B超单小心地收进包里，“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明天我就先去你公司。”
“不着急。”顾西决发动车子，“先把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公司你随时可以去，不急这一两天。”
徐若羽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沈昭玆发了一条语音，“昭昭，我怀孕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沈昭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真的？检查确认了？”
“确认了，刚从医院出来。”
“太好了！我马上过去。”
“这么晚了你别来了。”
话音未落，沈昭玆已经把电话挂了，徐若羽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又给温岚发了消息。
她和顾西决到家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沈昭玆抱着喜忧站在门口，陆璟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喜忧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看到徐若羽就伸出两只手，嘴里喊着“姨”。
徐若羽伸手要接，顾西决从后面拦住她，“现在不能做剧烈运动。”
她有些无奈地撅了撅嘴，只能看着沈昭玆把喜忧放在沙发上。
小家伙一落地就开始探索，扶着茶几走了一圈，又摇摇晃晃地走到徐若羽腿边仰着头看她，又喊了一声“姨”。
徐若羽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脸，喜忧的脸蛋软软滑滑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她凑过去亲了一口，喜忧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抓她的头发。
沈昭玆走过来，把喜忧抱起来，哄着她说，“宝宝，说，姨。”
喜忧嘴里蹦出来一个单字，奶声奶气的，“姨。”
徐若羽被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也有一个孩子了，再过几个月也会像喜忧一样，会笑会闹会喊人。
温岚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徐若羽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沈昭玆在旁边逗喜忧。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恭喜啊。”她笑着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徐若羽拉着她坐下几个人聊起来，温岚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讨论奶粉和尿不湿，听着徐若羽说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听着沈昭玆说喜忧小时候的趣事。
她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顾南淮发来的消息，“这里的晚霞很好看，下次带你来看。”
温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唇角微微翘起来。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
沈昭玆注意到她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温岚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们的笑声，心里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适合一个人过自由自在，不用跟谁交代，不用考虑谁的感受，可此刻看着徐若羽幸福的脸，沈昭玆怀里的小喜忧，她忽然想如果身边有一个人，好像也不是坏事。
……
一年后，徐若羽要生了。
沈昭玆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喜忧喂饭，小家伙两岁了，坐在儿童餐椅上，嘴巴鼓鼓的，勺子伸过来就张嘴，可爱极了。
陆璟渊在旁边收拾碗筷，听到沈昭玆说，“马上到”，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怎么了？”
沈昭兹着急的穿衣服，“若羽要生了。”
两个人紧忙带着喜忧赶到医院，顾西决已经在产房外面了，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看到沈昭玆和陆璟渊，他停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立刻绷紧了，“你们来了！”
“进去了多久了？”沈昭玆问。
“两三个小时了。”顾西决的声音有些紧。
沈昭玆点头，“这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顾西决嘴上说好，脚步却没停。
他来回踱步，刚坐下又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坐立难安。
陆璟渊看着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他在顾西决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说。
“我当时比你还紧张，昭昭进去一个多小时，我就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顾西决看了他一眼，“那你后来怎么熬过来的？”
陆璟渊实话实说，“就是等着，硬等心里焦急如焚，但是什么办法都没有，想进去陪她，医生也不让。”
顾西决苦笑了一下，又站起来继续在走廊里走。
温岚是跑着来的，她今天穿了一双高跟鞋，到了产房门口差点摔一跤，顾西决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就问，“进去多久了？”
“两三个小时了。”顾西决皱眉。
温岚点点头在长椅上坐下，她跟徐若羽认识的时间没有沈昭玆那么长，但这些年下来，两个人已经处得像亲姐妹了。
她平时嘴硬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此刻却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西决已经不走了，站在产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还是没有出来，大家都开始提心吊胆了起来。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是个男孩，七斤六两。
顾西决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眉头皱了皱，说了句知道了，就绕过护士往产房里看。
沈昭玆在旁边笑着跟陆璟渊说，“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徐若羽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裂，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她看到顾西决笑了一下，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听起来也很虚。
“你去看看我们的孩子。”
顾西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等会儿再去看，不着急。”
他的声音哑了，眼眶也红了，“老婆，你辛苦了。”
徐若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我们的生活圆满了。”
孩子被抱到病房里，放在徐若羽身边，小家伙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呼吸又轻又浅。
顾西决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给起了个名字。
“就叫顾靳轩。”
沈昭玆抱着喜忧站在旁边，喜忧伸着脖子看那个小婴儿，嘴里喊了一声“弟弟”。
顾西决看着喜忧，又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忽然说了一句，“要不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
沈昭玆看了他一眼，无语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如果两个孩子有意思，就随他们去吧。”
顾西决想了想也是，以后的日子过成什么样，是他们自己的事，大人管不了那么多。
喜忧被陆璟渊抱在怀里，歪着头看那个小弟弟，小婴儿皱巴巴的脸在她眼里好像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缩回来，咯咯地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张小床上，照在两个孩子的脸上。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但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彼此陪着彼此，共同前进。
……
十岁的陆喜忧是整个家属院最让人头疼的孩子，她爬树掏鸟窝，把邻居家晾的被子扯下来当披风，用粉笔在巷子口的墙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
沈昭玆每次接到投诉电话，都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平复心情，而顾靳轩正好相反，他安静规矩，说话轻声细语，顾西决常说他儿子像个女孩儿，徐若羽就瞪他，说这叫温润如玉。
那天下午，陆喜忧在客厅里疯跑，胳膊肘扫到了博古架，沈昭玆最喜欢的那只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顾靳轩正站在院子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根冰棍，她冲出来拽住他的袖子，气都喘不匀。
“靳轩哥哥，快走。”
他没问为什么就跟着她跑，两个人穿过巷子，跑到河边的大柳树下才停下来。
陆喜忧弯着腰大口喘气，他递了一根冰棍给她，奶油已经开始化了，顺着木棍往下淌，她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她把妈妈的花瓶打碎了。
顾靳轩看着她，伸手把她嘴角沾的奶油擦掉，“喜忧妹妹不用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十岁的顾靳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
陆喜忧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把剩下的冰棍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天傍晚沈昭玆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河边看夕阳。
陆喜忧靠在顾靳轩肩膀上睡着了，顾靳轩坐得笔直，一动不动怕惊醒她。
沈昭玆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脸，陆喜忧揉着眼睛醒过来，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错了，顾靳轩也跟着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阿姨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妹妹。
沈昭玆叹了口气，一手牵一个往回走。
后来的很多年里，这句话被顾靳轩说了无数次，一直到两个人结婚生子，他都没有违背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