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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终于收工了。
沈昭玆跟着人群被驱赶回宿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班肩膀上的烫伤还在疼，小腿上的蛇咬伤一阵阵地发麻，后背被鞭子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再加上一整天的体力劳动，她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第一天就感受到了这种强度，身上还带着伤，这一天下来，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拆了一遍又拼回去。
宿舍里依旧弥漫着那股发霉的臭味，混着汗水和血腥，令人作呕。
她拖着身体走到自己的铺位躺下来，木板硬得像石头，硌得骨头生疼。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彤彤的影子。
那个十六岁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说爸爸妈妈会来接她，现在她在水牢里还能活着吗？
如果没有赤羽给的药丸，她还能平安无事地活下来吗？
想什么来什么，门被推开了。
沈昭玆没有动，仍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沈昭兹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谁。
她慢慢坐起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走进来，关上门。
“彤彤怎么样了？”她开口声音沙哑，毕竟是因为自己，她才被带去水牢的。
赤羽嗤笑一声，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自己自身都难保，还想着关心别人？沈昭玆，你还是这么圣母。”
“谢谢。”沈昭玆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不觉得圣母是一个坏词，我只是保留着我作为人的良知。”
赤羽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沈昭玆还没来得及反应，药丸就已经滑进了喉咙，她皱了皱眉，吞咽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顿了顿说道。
“能不能再给我一颗？”
赤羽挑了挑眉，眼神冷了下来，“你有点得寸进尺啊，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沈昭玆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一阵电流流经而过，谁都没有退让。
最终，赤羽轻轻笑了一声，“沈昭玆，你还真的了解我。”
他把药丸塞到她手里，“现在你对我还有利用价值，我当然不会让你死，不过在这种地方，我劝你还是少发挥一下你的善意，别忘记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沈昭玆冷冷地看着他，“不劳你费心。”
赤羽被她这副样子激起了什么，他忽然起身猛地将她压在身下。
沈昭玆没有挣扎，一动不动的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赤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的呼吸仿佛都喷在了她的脸上，“你也看到白天那个女人了吧？叫宁宁，她是老大的女人，在老大的庇佑下，不用干活，也不用挨打。”
他凑近了一些，险些贴上了她的唇，“不如你也当我的女人，我庇佑你，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在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你在这个地方可以横着走。”
沈昭玆看着他，然后轻轻地，对着他的脸，呸了一下，然后冷声道：
“滚。”
赤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松开她站起来，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就喜欢你这样子。”他退后一步，“好好活着吧，死太早了，可就没意思了。”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沈昭玆躺在床上，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她的思绪一点点飘远。
也不知道陆璟渊那边有没有得到消息，不会再上当吧？他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这些人这么大费周章？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刺耳的哨声就把所有人从床上驱赶起来。
“快！快！快！”看守的呵斥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昭玆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出门，走廊里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队，前面看不到头，后面也看不到尾。
她插进队伍当中，环顾四周，那些人就像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昨天新进来的人，今天就已经适应了，不适应的人，是没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她吃了赤羽给的药丸，发现身体比昨天好了不少，伤口的疼痛减轻了，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她在人群中搜寻，然后看到了彤彤。
彤彤站在队伍中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精神状态比昨天差了很多，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沈昭玆心里咯噔一下。
到了场地，所有人蹲下来开始干活，沈昭玆找准时机，借着挪动位置的间隙朝彤彤那边靠过去。
彤彤一抬头看到她，尽管身体很不舒服，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姐姐！”她小声喊，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你昨天怎么样？没有被惩罚吧？”
沈昭玆抿了抿唇，心里涌上一股愧疚，昨天是因为自己，彤彤才被拖进水牢的。
“没有。”她蹲下来，和彤彤并排，“你怎么样？”
彤彤笑了笑，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没什么，我都已经习惯了。”
沈昭玆看着她手臂上那些新旧叠加的伤痕，心里一阵发紧。
她知道，拖着这一身伤干活效率会很低，效率低了就会挨打，挨打了伤会更重，伤更重效率就更低。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看守没注意这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药丸，塞进彤彤嘴里。
彤彤嚼了嚼，咽下去，对这个陌生的人没有一点防备，她从心里认为沈昭兹是个好人，“姐姐，这是什么？”
“别问，对你的伤有好处，吃了就好。”沈昭兹说。
彤彤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眼眶红了，“谢谢姐姐！太好了，这里也有人关心我了，等我挺到爸爸妈妈来接我的时候，我让他们把姐姐也接出去！”
沈昭玆扯了扯唇，没有拆穿她的美梦。
她站起来转身到旁边去干活，今天不能再连累彤彤了。
中午。
沈昭玆正在分拣零件，忽然听到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死人了！那边死人了！”
“好像是个小女孩，看着像没成年的……”
沈昭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站起来，朝那边跑过去，心里一直在默念，千万不要是彤彤，千万不要是彤彤。
人群围成一个圈，她挤进去，然后下一秒。
她的呼吸停止了，整个人像是被炸开了，耳边的声音在这时都模糊了起来。
彤彤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嘴角有血迹，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却已经没有了光。
沈昭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液像是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早上还笑着跟她说话的女孩，还说要让爸爸妈妈把她也接出去的女孩，才十六岁。
她猛地扑过去，跪在地上，伸出手去探彤彤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彤彤？彤彤！”她轻轻摇晃着那具瘦小的身体，没有回应。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明明昨天还说已经习惯了，早上还说谢谢姐姐。
她忽然想起那颗药丸，头顶像是炸了一个响雷。
难道是药丸？
可为什么自己吃了没事？
身后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赤羽从另一端走过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把尸体处理了。”他淡淡地吩咐。
两个手下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彤彤，拖着她往外走。
沈昭玆跪在地上，看着彤彤被拖走的身影，看着她瘦小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赤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向赤羽，眼神里的恨意，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脸上。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晚上。
沈昭玆坐在床边，盯着墙角发呆。
门开了，赤羽走进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她。
“为什么？”沈昭玆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赤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张狂的笑意。
“我早说了，在这里要停止释放你的善意，因为你的善意，随时可能会害了别人。”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沈昭玆，别再自以为是了，这就是我给你的一个教训，明白了吗？”
沈昭玆抬起头，看着他，“要用一条人命来教训我？赤羽，那是一条人命，活生生的人！”
赤羽眼神也冷了下来，“你以为在我这里，谁都可以得到庇佑的吗？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了？”
沈昭玆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她的眼泪瞬间掉下来，浑身都在发抖。
“她还那么小！才十六岁！她还在满心期待着家人能接她回去！你怎么能这么做！”
赤羽头轻轻的朝旁边歪了歪，然后转过来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此刻像是淬了毒。
“你真的相信，她的家人会接她回去吗？”
沈昭玆浑身都在颤抖，她狠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连呼吸都在发抖。
她知道，彤彤的父母不会来接她，那个所谓的“真千金”也不会让她回去。
但至少能给那个孩子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赤羽猛地伸出手，握住她的双肩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眼神阴冷，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
“沈昭玆，老子不是什么大善人，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老子能维护好你就不错了！别他妈把我当救世主！”
他的手指收紧，掐得她肩膀生疼，“给老子惹急眼了，我连你一块收拾！”
说完，他狠狠把她甩在床上。
沈昭玆摔在床上，背上的伤口撞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赤羽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没再看她一眼。
门被猛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昭玆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的肩膀才开始轻轻颤抖。
她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手臂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把被子都弄湿了。
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像童童那样年轻的孩子肯定有很多个，在这里失去了生命的也可能不止她一个。
可是他们才那么年轻……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陆璟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就像赤羽说的，他的庇护本身就是阴晴不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