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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
这两个字从谢寻嘴里吐出来,阿芙几乎要笑出声。
她没有后退,迎着谢寻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极度嘲弄的冷笑。
“好。”阿芙站起身,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衣袖,一字一顿地说道,“侯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不谈利益是吧,那她就找谈利益的人。
与此同时,别苑东跨院。
江南的清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安安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小锦袍,蹲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从扫帚上折下来的长竹枝。
他在捞池塘里的落叶。
动作极其粗暴,水花四溅,把池塘里的几尾锦鲤吓得四处乱窜。
“哎呦小少爷,您可别掉进去了!”旁边盯着的护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夺他手里的竹枝。
“别碰我!”安安把竹枝一扔,叉着腰,小脸涨得通红,“我要我娘亲!你们把我关在这破地方,连个好玩的玩意都没有,我捞个树叶都不行吗!”
五岁的孩子撒起泼来,杀伤力极大。
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对永宁侯的亲骨肉动手。昨天侯爷来看这小祖宗时的紧张样,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您捞,您捞。”护卫退后两步,“只要别靠水太近就行。”
安安冷哼一声,重新捡起竹枝,继续在水里搅和。
借着转身换方向的动作,他的余光精准地扫过昨夜自己坐过的那张石桌。
石桌边缘,他昨夜用茶水画下连环菱形的地方,多了一道极浅的刻痕。
一道横杠,中间一点。
这是姜家暗卫的回执:四角暗哨已摸清,随时听候调遣。
安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木成叔叔的人动作挺快。
他丢开竹枝,用力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我要拉屎。”他指着护卫的鼻子大喊。
“属下带您去茅房。”护卫赶紧上前。
“不去茅房!茅房太臭了,有虫子!”安安指着院墙角落那片茂密的湘妃竹,“我就去那里拉!”
护卫犯了难:“这……这不合规矩啊小少爷。”
“怎么,怕我插翅膀飞了?”安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着那足有一丈高的青砖院墙,“这墙比三个我都高,我一个五岁小孩能翻过去?你们转过去,不许看我脱裤子!”
护卫看了看那确实高得离谱的院墙,又看了看只有膝盖高的小豆丁,妥协地转过身。
“您快点,别乱跑。”
安安慢吞吞地走到竹林后,蹲下身。
一丈高的院墙外,隐隐传来巡逻护卫换防的脚步声。这种军营里的换防规矩,安安在扬州茶馆里听评书的时候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脚步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这是两队护卫交接时,背对背的那半柱香空隙。
安安迅速从袖口深处摸出一颗极小的红色蜡丸。
他跟着谢召叔叔学过的一手弹指的绝活。
小小的手指弯曲,拇指死死扣住食指,将蜡丸抵在指尖。
“嗖——”
极轻的一声破空音,完全被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掩盖。
蜡丸划出一道极其精准的弧线,越过一丈高的院墙,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墙外的草丛里。
片刻后,墙外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虫鸣。
东西收到了。
安安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走出竹林。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太阳,清秀的小脸上面无表情。
这封密信只要送出去,不用半日就能送到谢召叔叔手里。
谢寻是被长松硬着头皮叫走的。
江南大营军务紧急,几方势力的暗探已经摸到了别苑外围,他就算再想把人钉在眼皮底下,也必须亲自去处理。
谢寻来江南,表面是巡粮道,实则是替太子来江南抚军的。
江南距京城甚远,江南军队虽是太子亲兵,但是确不是自己人,但同谢家确是有渊源,所以谢寻是最好的人选。
他前脚刚踏出院门,阿芙后脚就叫住了门口守着的婆子。
“去东跨院传个话。”阿芙理着袖口的暗纹,语气平淡,“就说我备了薄茶,想当面答谢太孙殿下对安安的照拂之恩。”
婆子面面相觑,不敢擅专,但那可是太孙。谢寻走前只说看住人,没说不准太孙来探望。
不到半个时辰,李玄烨就摇着折扇晃进了水榭。
秋风卷起水面上的残荷枯叶,这水榭建在别苑的活水上,四面通透。
李玄烨在石桌对面坐下,手里那把画着春宫图的折扇“啪”地合上,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遮掩不住的八卦之光。
“夫人这茶,我喝得可是有些心惊胆战啊。”李玄烨看着桌上那套澄泥茶具,拖长了音调,“谢叔那脾气你比我清楚。你若是指望我帮你在他面前说项,求他高抬贵手,那我劝你趁早死心。我这太孙当得名不副实,还得仰仗他手里的刀呢。”
在他看来,被活阎王盯上的女人,除了哭哭啼啼求个痛快,还能有什么出路。
阿芙拎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滚水注入茶盏,热气蒸腾。
“殿下多虑了。”阿芙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我不找他,更不求他。我找殿下,是来谈一桩买卖的。”
“买卖?”李玄烨眼中有微光闪过,“夫人要拿什么跟我谈买卖?”
“拿扬州商会的总账本。”阿芙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直直刺向李玄烨,“拿江南盐务七成的暗股,还有每年能填平东宫所有军费赤字的金山银海。”
李玄烨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他手里那把扇子差点敲在桌沿上。
“你……”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太孙殿下这次下江南,明面上是奉旨巡视粮道,实则是太子在朝堂上被几位藩王联手逼迫,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钱。东宫急需拉拢江南商会,用钱袋子来稳住基本盘。”阿芙语气平板,像在报一笔早就烂熟于心的旧账,“但商会这块骨头太硬,所以殿下才会派永宁侯和小殿下一起来,打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是吗?”
阿芙字字句句,精准地扒光了李玄烨的老底。
李玄烨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他坐直了身子,看阿芙的眼神变了。
“夫人既然把底牌看穿了。”李玄烨眯起眼睛,“那也该明白,有谢叔在,我何必绕过他跟你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