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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凉州牧府邸的告示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等太阳爬上城墙头的时候,整座城从东市到西市从南门到北门,已经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个消息。
告示是连夜写好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贴在墙上时能看见字迹边缘微微晕开的墨晕。
“凉州牧董卓率西凉全军归降燕王周预,即日起西凉纳入燕王治下。”
落款处盖着凉州牧的大印,朱红的印泥鲜亮亮的,刺得人眼睛疼。
告示下面很快就围满了人。
人越聚越多,从最初的十几个到几十个到上百个,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里头,有前两天还在府邸门前跪地请战的军民百姓,有叫嚣着要踏平中原救回公主的血性汉子,有放下狠话说燕王若敢动公主一根头发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的西凉勇士。
他们挤在告示牌前,抻着脖子看那些字。
凉州牧董卓,降了。
西凉,降了。
"这……这是真的?"一个年轻汉子挤到最前面,指着告示扭头问旁边的人,声音发颤:
"董公真的降了?"
没人回答他。周围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昨天还有几百个人跪在州牧府门前喊着"请太师发兵救公主"。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写了血书要递进去,甚至人组织了募捐要给"西凉义军"凑军饷。
那些请愿的条幅还在府门口的栏杆上挂着,墨写的"踏平中原""救回公主"八个大字在风里哗啦啦地飘。
结果今天,投降的告示就贴出来了。
这真的是……
"臣等正欲死战,董公何故早降!!?"
周围的人群一片死寂。
风从街上吹过去,卷起几张落叶,哗啦啦地贴着地面翻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那些愤怒还没来得及发泄就失去了对象,那些慷慨激昂还没来得及转化为行动就变得毫无意义。
那些豪言壮语还挂在嘴边没咽下去就已经成了笑话。
有人低着头,缩着脖子,从人群里挤出去,溜进旁边的小巷子里不见。
人群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开,只剩几个还站在原地发呆的人,和被踩得满是脚印的那张告示。
但这还不是最让这下西凉勇士崩溃的。
真正让他们崩溃的消息是当天下午传出来的。
西凉公主董白,太师董卓的掌上明珠,他们这些西凉汉子心心念念要"救"回来的白兔公主,已经正式同意了燕王周预的提亲,自愿嫁给燕王为侧妃。
自愿!!!
两个字像两个耳光,狠狠扇在所有叫嚣着要"救公主"的人脸上。
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这丑八怪来反对!?
呵呵~
或许当他们在府邸门口跪着请战的时候,人家公主已经在燕王府里准备嫁衣了。
当他们写血书写请愿书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人家公主已经点头答应了婚事。
喊打喊杀要跟燕王拼命的时候,人家公主说不定正对着燕王的信脸红呢。
那些曾经营造出"燕王强抢民女,董白坚贞不屈"戏码来鼓动民众情绪的幕僚们,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曾经拍着胸脯说"只要西凉勇士出马,定叫燕王跪地求饶"的军中刺头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像鹌鹑一样溜回了家,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土里去。
"哟,这不是张老三吗?你不是说要带八百铁骑踏平中原救公主吗?怎么还没出发啊?"
酒馆门口,一个卖胡饼的摊贩叉着腰冲街对面喊。
街对面那个缩着脖子快步往家赶的汉子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连头都不敢回。
"李老四!别跑!"
另一个方向,一个卖羊皮的老头扯着嗓门喊:
"上次你说燕王要是敢碰公主你就跟他拼命的,刀磨好了没有?人家公主都自愿了,你还拼不拼了?那个李老四你要不要脸啊?"
李老四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脚下生风地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身后传来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在窄巷里回荡。
整个凉州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那些曾经喊打喊杀的人,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才是真正的小丑。
他们以为自己在守护公主,公主却压根不需要他们。
他们以为自己在对抗强权,强权却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他们收编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英雄,到头来发现自己连狗熊都不如。
而在凉州牧府邸深处,董卓正悠闲地躺在软榻上。
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垂在榻边,一个十六七岁的美婢正跪在旁边给他捶腿,小手又软又有劲,捶得董卓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封燕王周预的亲笔回信。
董卓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了,每一遍都能从里头咂摸出新的滋味来。
燕王不仅正式接受了他的投降,还额外赏赐了黄金万两、绸缎千匹作为聘礼。
而且燕王还承诺,董白嫁过去之后享有与正妃同等的待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董卓的孙女在燕王府里不是普通侧妃,那是跟正妃平起平坐的!
这份体面给得足足的。
燕王,讲究人。
满意,他太满意了!!!
……
洛阳皇宫一侧偏房内,马超醒了。
此时的他感觉后脑勺像被铁锤砸过,钝痛一阵阵袭来,眼前模糊一片。
费力地眨眨眼,视线渐渐清晰。
入眼是朱红的屋顶。
“超儿!”
父亲马腾的声音,嘶哑中带着惊喜。
马超想坐起来,身子刚一动,脑海中突然炸开一个画面。
一只手。
一只随随便便伸过来的手,弹在了他脑门上。
“嘣”的一声,像弹西瓜。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超的脸腾地烧起来,像被人按进了炭火盆。
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马超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我在哪儿?”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燕王行营。”
马腾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儿子的额头。
马超一巴掌拍开父亲的手。
“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