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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甚至撞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渤海姑氏!
是河北有名的豪族,当年袁绍在冀州时都要礼敬三分的存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单手一把夺过信函,手指微微颤抖着撕开火漆,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字迹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随即脸上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骤然亮了起来。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眼睛却越来越亮。
司马师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袁术的神色变化,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袁术猛地转过身来,手中高高举起那封信,脸上焕发出多日不见的红光,声音也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几分:
“姑氏在信中说,他们已经联合平原郡王家,共同举起义旗反抗黄巾!如今已经占据渤海、平原两郡之地,正等待天下响应!他们请我尽快起兵北上支援!”
他大步走回司马师面前,先前的颓丧和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激动:
“你说的没错!北地世家果然对黄巾贼积怨已久!姑氏已经动手了,平原王氏也响应了,接下来定然是遍地烽火,处处义旗!”
“此乃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袁术越说越激动,转身就要往外走:
“来人!传我军令,即刻点齐兵马,本将军要亲自……”
“将军且慢。”
司马师拱手快步拦在袁术面前,让袁术停下了脚步。
他迎上袁术不解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将军,此刻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袁术眉头一皱,方才的狂热被这盆温水浇了一下,虽然没灭,却也冷静了几分:
“什么意思?”
司马师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拱手为礼,语气不急不缓:
“渤海姑氏和平原王氏举事,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说明北地世家的不满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但将军请细思,两家举事,不过占据两郡之地,而黄巾军新据三州之地,兵精粮足,气势正盛。若此刻仓促出兵,仅凭姑氏和王氏那点兵力,能撑到将军大军赶到吗?”
袁术脸上的兴奋之色微微一僵。
司马师继续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袁术:
“如今只是前兆,将军试想,姑氏和王氏的书信能送到汝南,难道别的世家就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
“北地三州那些还在观望、还在隐忍的豪族,此刻定然已经闻风而动。”
“只要再等一等,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串联、筹备、积蓄力量,等到不满彻底爆发~”
“到那时,整个北地三州处处烽烟,遍地反旗,黄巾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扑不灭这场燎原大火!”
他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敲在袁术的心头上:
“将军现在要做的,不是仓促出兵打草惊蛇。”
“而是耐住性子,暗中派遣精干细作潜入北地,联络各州世家,提供粮草兵器上的支持。”
“推波助澜,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猛、更彻底。”
“等到黄巾军焦头烂额、疲于奔命之际,将军再亲率大军北上……那才是真正的一击必杀。”
堂内安静下来。
袁术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幻。
从狂热到犹豫,从犹豫到思忖,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中的亢奋逐渐沉淀为一种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他转过身,走到堂门口,望向北方天际。
残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天色暗了下来。
但北边的天边却隐隐泛着一抹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燃烧,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子元所言在理。”
袁术狠狠捏了捏拳头:“不能急,不能急。上一回我就是太急了,结果在虎牢关前撞得头破血流。”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司马师身上,终于露出畅快笑意。
“司马氏果然名不虚传。”
袁术走回堂内,在司马师面前站定,眼中露出殷切:
“联络北地世家的事,就有劳你们了。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钱粮草,尽管开口,我袁术绝不吝啬。”
司马师深深一揖:“将军英明,司马氏与黄巾贼不共戴天之仇,可报矣。”
……
冀州,武邑县。
三石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闲汉正蹲在墙根儿底下,双手拢在袖口。
晒着油黄的太阳。
远远看见村道上走来一个身影,那身影一瘸一拐。
待走近了一看,却是熟人。
“哟,那不是赵老三家的大小子诏安吗?先前听说从贼去了,怎的又回来了?”
“唉,什么从贼,是给黄巾大王当兵,如今冀州都是黄巾军的天下,不想要命了你?”
“嗨,当贼就是当贼,我在这里说,谁能听得到,怕甚?”
来人脚步一滞,随即又拖着步子往前挪。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
右手拄着一根粗树枝削成的拐杖,左腿拖在地上。
每走一步,整个身子就往左边歪一下,再费力地直起来,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不回来的老树。
看年岁,并不大,但脸上早早被风沙磨出了一层粗粝的纹路。
嘴角紧紧地抿着,眼睛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脚下的土路。
蹲在墙根儿的刘二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绕着赵安走了半圈,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那条拖着的瘸腿上,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啧啧”。
“瘸子,你小子跟着黄巾大王不是威风的很吗,就混成这样回来的?”
刘二狗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刻意要让整条村道的人都听见:
“先前地都不种,非要北上参加什么黄巾军,不说光宗耀祖,当个大将军,怎么连条囫囵腿都没保住?”
“哈哈哈……”
槐树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安黝黑的脸的脸像是被人拿烙铁烫了一下,从脖子根儿一路红到耳尖。
他攥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分明地凸起来。
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