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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储君拜师(第1/2页)
梁嵩搁下手中的酒盅,目光穿过袅袅升腾的白汽与半掩的雕花屏风,落在凉亭里正与梁晞、柳惊鸿等人笑谈的王云帆身上。
十二岁的六元及第,前无古人啊。
可梁嵩心里比谁都清楚,王云帆那惊艳朝野的八股策论与经世致用之学,背后究竟站着谁。
从最初的蜂窝煤、曲辕犁、水车、造纸印刷等,到后来彻底击碎世家垄断的希望学府、皇家学院,乃至锐士营那神鬼莫测的特种操练之法……这桩桩件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强国之策,全出自那个看似清冷从容、不显山不露水的农家妇人。
梁嵩的视线缓缓收回,落在了正含笑与皇后苏婉低声说话的王金珠身上,眼底波澜起伏,闪烁着深邃的帝王睿智。
自从王天放年前主动卸去兵权,赤诚交还虎符印信,彻底打消了他心头最后一丝隐忧。如今的王家,无兵权之掣肘,唯有满腹经天纬地、格物致知的无双奇学。
这样的造化,若只留给王云帆一人,未免太暴殄天物。
梁嵩心中微动,站起身朝身侧的梁珩递了个眼色。
梁珩心领神会,连忙起身随行,父子二人悄无声息地行至后院一处清幽的回廊转角处。
梁嵩负手而立,转头看向身侧已长成挺拔青年的太子,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珩儿,今日见云帆独占鳌头,满朝倾倒,你心中作何感想?”
梁珩神色一肃,躬身答道:“回父皇,云帆师弟天资纵横,然儿臣更敬佩其策论中‘民富则国安,格物以致知’的胸襟见识。他的学问,早已超脱了寻常皓首穷经的腐儒,句句切中治国安邦之要害,儿臣深感自愧不如。”
梁嵩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那些本事,颜大儒可教不出来,国子监更教不出来。根子在哪儿,你应比朕更清楚。”
梁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梁嵩看着儿子那微变的眼神,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珩儿,朕问你,你可有兴趣……拜王夫人为师?”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在梁珩耳边轰然炸响!
梁珩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动,随即那抹震动化为了极度的炽热与向往。他抿紧薄唇,撩袍便要跪下,却被梁嵩一把托住了臂膀。
“父皇……”梁珩声音微颤,眼中泛着罕见的坦诚,“实不瞒父皇,儿臣在皇家学院与云帆一起推动政务、工造之时,便常被王夫人那些闻所未闻的经世之论所震撼。数术格物、统筹实务、民生大局……每窥得一角,儿臣皆如醍醐灌顶!儿臣心中早已视王夫人为良师,只是……儿臣身为大梁储君,拜一女子为师本就骇世惊俗,更恐……恐引得父皇心生猜忌,故而一直不敢宣之于口。”
梁嵩闻言朗声大笑,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糊涂!”
梁嵩敛了笑意,神情庄重而肃穆,“自古得天下者易,守天下者难,而欲开万世之基业者,更是非超世之见识不可为!世俗常礼,不过是拘束庸人的樊笼!她王夫人脑子里装的,是足以颠覆千年格局的神仙手段,是能让我大梁真正横扫寰宇、万国来朝的绝世韬略!男女之防?君臣之嫌?在这等能安邦定国的大道面前,算得了什么!”
梁嵩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梁珩:“天放年前卸去兵权,朕对他们毫无芥蒂。朕若只要一个守成之君,颜大儒教你足矣;但朕要的,是一个能将大梁带上前所未有盛世的千古明君!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梁珩双目泛红,胸中热血激荡,当即郑重顿首:“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儿臣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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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梁嵩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借着今日这大喜的由头,待会儿散了席,外人都走了,朕亲自给你牵这个线!”
……
日落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绮丽的晚霞。
宾客们酒足饭饱,带着一身火锅的麻辣香气与满脸醉意,纷纷拱手告辞。李征、苏敬之等一众老臣亦是在前门笑呵呵地登车离去,喧闹了一整天的下河村王府,终于缓缓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前院已由村里的妇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停当,后院主厅内,下人皆被屏退,门窗紧闭。
屋里只剩下了王金珠、王天放夫妇,以及特意留了下来的帝后二人与梁珩。
王金珠方才忙活了一整日,正揉着酸胀的后颈,有些疑惑梁嵩为何特意将他们单独留下。
“天放,金珠。”
梁嵩收敛了白日里的帝王威仪,语气极其诚挚平易,拉着苏婉在主位坐下后,抬手示意王金珠与王天放落座。
“陛下可是还有要事吩咐?”王天放拱手相询。
梁嵩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转向垂手立在下首的梁珩,沉声道:“珩儿,去吧。”
梁珩深吸一口气,面容肃穆而庄重。
在王金珠与王天放惊愕的注视下,这位执掌东宫、贵为帝国储君的少年太子,竟撩起锦袍,双膝重重落地,端端正正地跪在了王金珠的座前!
“陛下!殿下!这万万不可!”
王金珠吓了一大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连摆手往后退。王天放也是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欲扶:“太子殿下千金之躯,何故行此大礼?折煞臣等了!”
梁珩却坚决地推开王天放的手,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伏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行了最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
梁嵩稳坐上方,抬手按住了王天放,朗声开口:“金珠,天放,莫要慌乱,受了他这一拜!”
“陛下,这……”王金珠愣在当场,哪怕她是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深知后世平等,可在这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储君当面下跪,无异于翻江倒海的大事。
梁嵩收起笑容,满脸肃穆,言辞恳切至极:“金珠,朕今日不以君王之身份压你,而是作为一个父亲,为我大梁的未来,为珩儿向你求一份师徒之缘!”
苏婉也红着眼圈,柔声劝道:“金珠妹子,珩儿性子仁厚,却缺了开拓之智。你脑子里那些夺天地造化的大学问,唯有你能教他。”
梁珩伏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朗而掷地有声:
“学生梁珩,久慕夫人经天纬地之才、格物致知之学!今日愿奉夫人为恩师,绝非流于虚名,乃是诚心求教治国理政、民生百工之大道!请恩师收下学生!”
梁嵩站起身,走到王金珠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金珠,云帆这孩子能有今日之格局,皆赖你言传身教。大梁的未来都在珩儿肩上,朕愿将他托付于你!你所知的那些奇巧政略、治国方略,无论世间有无先例,只要对天下苍生有益,你尽管倾囊相授!朕在此立誓,今日只论师徒传道,不论尊卑君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帝王把心剖得如此敞亮彻底,王金珠心中的顾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跪拜在地、眼神赤诚坚毅的梁珩,心底深处那股源自现代人的豪情,亦被悄然点燃。
培养一个六元及第的儿子固然自豪,但若能亲手雕琢出一位带领封建王朝跨入崭新文明的开天辟地之君……这千古功业,何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