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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超预期的衰退(第1/2页)
十五日的早上七点三十分。
曼哈顿下城的天刚亮透,公园大道270号二十七层的交易大厅里,早班的交易员们正端着热咖啡和贝果面包回到各自的工位上。
大厅里的气氛并不紧绷也不狂热,透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松弛。
不过这种松弛甚至不仅在远星有,在整个华尔街的交易台上几乎随处可见。
原因很简单:周一(十月十三日),道琼斯指数刚刚创下了暴涨快一千点、单日涨幅超过百分之十一的七十五年历史纪录;
而到了昨天(周二),虽然保尔森公布2500亿美元注资细则后市场冲高回落,但全天收盘下来,道琼斯指数也仅仅是微跌了几十点,跌幅只有区区百分之零点几。
在任何一位做技术分析或者组合管理的华尔街老手眼里,大盘在单日暴涨百分之十一之后,第二天只回调不到百分之一,这根本不能叫下跌——这叫极度健康的“强势消化获利盘”。
“高盛和摩根大通今早的盘前晨会纪要出来了。”
马特把嘴里的贝果咽下去,顺手把两份刚从彭博终端上弹出来的投行早报投到了公共分屏上。
“两边策略师的口径差不多。他们认为周二的微幅回调说明市场底部的承接力非常扎实,随着九大行今天开始正式签署注资协议,同业拆借市场的利差会继续收窄,年底前标普500有望重新站回一千一百点上方。”
旁边的林涛看了一眼外汇屏幕。
英镑兑日元经过昨天上午冲高180.35后的回落,在亚洲盘和伦敦早盘一直围绕着177.20到177.80的狭窄区间温和震荡。
昨天远星全天顺着买盘又喂进去了三十五亿美元的空头敞口,目前总敞口停在一百四十亿美元(其中底仓七十五亿,新仓六十五亿),全仓综合均价在185.80附近。
“伦敦盘今天早上挺安静。”
林涛调出挂单队列看了一眼,“我们在177.80上方挂出去的被动卖单,过去两个小时只成交了不到两亿美元。看来空头回补最急的那波买盘昨天上午已经宣泄得差不多了,现在大家都在等八点半的宏观数据。”
本·卡恩端着马克杯走过来,扫了一眼今日财经日历:“八点半是美国商务部的九月零售销售数据,还有纽约联储的十月制造业指数。华尔街现在的共识预期是零售环比跌百分之零点七。”
“跌百分之零点七可不算什么坏消息。”
马特耸了耸肩,“现在全市场都知道九月份油价跌了不少,加油站销售额下降本来就会拉低名义零售数据。只要不比预期差太多,多头今天借着利空出尽又得往上冲一波。”
大厅里的几个人都没反驳。
过去这一个月,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雷曼兄弟、AIG、货币市场基金和保尔森的七千亿法案上。
在华尔街交易员的潜意识里,这场危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金融系统的流动性与资本金危机”。
既然现在美联储把美元互换额度改成了无限量,保尔森又拿2500亿把九大行的资本窟窿填上了,那么最大的雷就已经排掉了。
至于外面的百货商场少卖了几件衣服、汽车厂少卖了几辆车,那不过是金融风暴刮过时带起的一点灰尘,等银行缓过气来恢复放贷,一切自然会回到正轨。
墙上的电子钟一秒一秒地跳向八点三十分。
八点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八点三十分整。
彭博终端的经济数据日历窗口猛地闪了一下红光,两行标着红色感叹号的数据几乎在同一秒钟弹了出来:
【美国9月零售销售环比:-1.3%(市场预期:-0.7%;前值:-0.3%)——连续第三个月下滑,创三年来最大单月跌幅!】
【美国10月纽约联储制造业指数:-24.8(市场预期:-10.0;前值:-7.4)——创该指数自2001年设立以来的历史最低纪录!】
马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交易大厅里原本嗡嗡作响的闲聊声,在三秒钟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是吸气声。
林涛迅速点开商务部零售报告的二级分项明细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负号:九月份汽车及零部件销售额暴跌百分之三点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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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与家电暴跌百分之二点三;
服装百货暴跌百分之二点一;
甚至连平时最抗跌的餐饮消费和日用杂货,也罕见地出现了全面萎缩。
而旁边那份纽约联储十月制造业调查报告的数字更让人头皮发麻:
新订单分项指数直接崩到了负二十点五,出货量指数跌到负二十六点三,几乎所有受访的制造业工厂都在报告同一件事:客户正在成批成批地取消订单,因为没人借得到钱,也没人敢买东西了。
“负一点三……制造业负二十四点六……”
马特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上瞬间变脸的股指期货盘口,“这他妈不是加油站油价下跌的问题,这是老百姓直接把钱包锁进保险柜里了!”
盘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早上八点三十一分,原本还停在平盘附近的标普500指数期货和道琼斯指数期货,像被抽掉了地板一样垂直跳水。
更敏感的是大宗商品市场。
前两天借着全球联合救市的东风、好不容易从五十美元出头一路反弹到六十美元附近的纽约原油期货(WTI),在零售和制造业数据弹出的两分钟内,被海量的程序化抛单直接砸穿了五十九美元、五十八美元,跌幅迅速扩大到百分之五以上;
伦敦金属交易所(LME)的三个月期铜和期铝同步跳水,分时线拉出一道陡峭的断崖。
上午九点三十分,纽交所开盘钟声敲响。
没有了前两天的欢呼。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开盘直接跳空低开近三百点;标普500指数暴跌超过百分之三。
远星资本在过去一周零零散散建好一部分仓的那批实体经济融券空单(包括拉斯维加斯的博彩巨头金沙集团与米高梅、几家高负债的干散货航运公司、以及底特律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在开盘后的十五分钟里,股价无一例外地出现了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十的跳空暴跌。
不过,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半的这段时间里,市场虽然感到了寒意,却还没有彻底演变成一边倒的溃败。
道琼斯指数在低开三百点之后,围绕着跌两百八十点到三百三十点的区间展开了激烈的拉锯。盘口上依然有不少抄底资金在逢低买入科技股和刚刚拿到注资的银行股。
“多头还在扛。”
本·卡恩看着屏幕上反复拉扯的标普分时线摸了摸下巴,然后瞅了瞅另一个屏幕的华尔街群聊。
“很多人觉得九月份的零售数据差,是因为刚好撞上了雷曼破产那两个星期的恐慌。现在大家都在等中午十二点十五分——伯南克今天中午在纽约经济俱乐部有一场正式演讲,市场在赌伯南克会借着今天的数据烂,顺势放出月底大幅降息甚至进一步救市的信号。”
本·卡恩话音刚落,林涛面前的算法执行终端跳出了一条黄色的挂起提示:随着避险资金回流日元,英镑兑日元刚刚跌破了175.00整数关口,滑落到174.50附近,五个通道里的被动加仓单自动暂停了。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推开,陆泽走了出来。他在自己屋里的分屏上也看到了175被跌破的提示,径直走到林涛的工位旁看了一眼盘口深度。
“175底下的买盘散得挺快。”
陆泽对林涛交代道,“不用死守175。把被动挂单的下限往下放宽到172.00,一会儿要是有急跌不用追,只要盘口企稳、有反抽换手的买单进来,在172上方按阶梯继续往里喂。”
“明白,下限调到172。”林涛立刻在键盘上修改了参数。
陆泽交代完这句,想起进门时听见的后半句话,随口问本·卡恩:
“他们在等伯南克救场?”
“是。”
本·卡恩转过身,指了指彭博终端上的新闻预告栏,“华尔街今天早上的逻辑很拧巴。一方面被负一点三的零售数据吓了一跳,另一方面又觉得数据越差,美联储月底把基准利率从百分之一点五降到百分之一的把握就越大。
不少多头基金经理还在聊天室里喊,说1998年救下LTCM和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的时候,也是先出几期烂数据,然后靠美联储连续降息直接把经济托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