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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泰鸿端起茶壶，发现水只倒了一半，茶壶里茶叶还没完全浸透。
他放下壶，重新拿起水瓶把水续满，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
“你刚刚说，你跑了三套工程数据，与实际情况吻合。”
“对。”
“十万组参数扫描，也全部跑完。”
“对。”程竞星看着老师。
陈泰鸿把茶壶盖合上，手指在壶盖上停了两秒。
“你那个代码库，除了参数扫描，还能做什么？”
“稳定性热力图生成器，初版写好了。”程竞星说，“把参数扫描的结果映射到物理拓扑上，用颜色标注稳定性余量。蓝是安全，黄是警戒，红是临界，金色是边界区。”
她想了想，补充道：“另外，沈教授那边给的是蛋白质相互作用网络的时序数据，我写了一个适配器，把生物网络的边权格式转换成代码库能识别的输入结构，小规模子集跑通了，有一条边超了ε*。”
陈泰鸿听完，终于把茶倒进杯子里，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喝。”
程竞星接过，抿了一口。
“你知道你手里现在有什么吗？”陈泰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欣慰，更像是某种审慎的评估。
“一个通用框架，加上几组验证数据？”
“不止。”陈泰鸿摇头，“你有一个定理，一个代码库，一个可视化工具，三套工程验证，一套生物验证，还有一个正在推进的交叉合作，从数学到工程到生物，全链路。”
他放下茶杯。
“预备会只剩下不到一周，你带着这些东西去，已经不是去列席。”
“你的代码库和热力图，确定知识产权是你自己的吗？”
这话不是质疑，而是必要的询问。
“我确定。”程竞星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如果要在预备会上展示，你要确定哪些可以展示，哪些不可以。”
程竞星想了想：“跨海大桥和电网的数据，可以展示结果但不能透露具体参数来源，流体力学那套涉及企业设计细节，只能展示方法，不能展示具体数据。”
这些她都提前跟谢观澜确认过了。
“生物网络那套呢？”
“沈砚池的数据，预备会上可以提应用前景，至于完整结果，要看他同不同意。”
陈泰鸿点了下头，对此没有做什么评价，这个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王院士邀请你列席，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拉拢，或者让我难做？”
“拉拢是表象。”陈泰鸿说，“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你在评审专家面前站队，如果你列席了，哪怕什么都不说，外界会解读为‘程竞星认可他们的方案’。”
“这是信号传递，也是我们需要破解的局。”
他说着，话锋骤然一转。
“之前，确实如此，但现在你写出了代码库，一个可以用来验证参数的工具，你已经不再是理论的证明者，你现在手里握着的，是能检验别人方案的工具。”
陈泰鸿眼睛眯了起来，弯成一道弧度，似乎心情十分愉悦。
王振声那个老小子，这次怕是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沈砚池那边的数据，你再跑跑，真实的数据，越多越能证明你的框架没有问题。”
程竞星的目光又落在老师刚刚给她的资料上。
“老师，我想先看我们自己的申报书参数跑出来是什么结果，可以吗？”
陈泰鸿愣了一下，“当然可以，你若真能挑出毛病，并挑得准，会更有说服力，知道为什么吗？”
程竞星想了一下，“别人就知道，我不是故意针对王院士他们。”
陈泰鸿轻轻颔首：“差不多，能检验得了自己的工具，才资格去检验别人的，也只有这样的人，在预备会上说的话，评审专家才会信。”
说着，他放下茶杯，直视着学生。
“这两天，你先把需要跑的数据跑一遍，拿到足够的实例结果，到时，我让你跑王院士他们的申报方案。”
程竞星瞳孔微微睁大，“老师，王院士他们会同意让我跑吗？”
她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家级项目的申报，但也知道，申报资料是机密，不会轻易给竞争对手的。
“这你就别操心了，老师我自有办法，到时你就知道了。”陈泰鸿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程竞星见状，虽好奇，但也没再继续追问，她站起来。
“老师，那我先回去了，等结果出来，我再发给您。”
“留下来吃顿饭吧。”陈泰鸿看了下时间。
程竞星摇摇头，“不了，我想先回去跑结果。”
陈泰鸿看她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人看似站在这里，只怕魂早就飞走了。
他理解这种心情，年轻时的他何尝不是如此。
“不吃就算了，去吧。”
程竞星抱着资料，朝他弯下腰，“那我先走了，老师。”
陈泰鸿摆了下手。
不一会，外面的走廊就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利落，不拖沓。
陈泰鸿坐在书房里，听着脚步声消失，才慢慢拿起茶壶，把已经半凉的茶倒掉，重新烧水。
水壶开始嗡嗡作响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是我，预备会的列席名单你那边最终版定了吗？……程竞星那栏，身份标注确认是‘核心理论贡献者’？好，帮我再核实一下，王振声那边有没有给她额外发过什么材料……对，邀请函之外的。”
“没有是吧，我知道了……以前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到时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书房又恢复安静。
老太太张雅芝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是有什么好消息吗？和那个孩子有关？”
陈泰鸿在老伴面前，没有再维持那副高深的样子，哈哈大笑，“立恒那小子，给我找了一个好学生，等他下次来，给他做道好吃的。”
另一边，客厅里。
被挂断电话的刘章松还在怔愣着，对面的人就开口。
“刚刚那是陈泰鸿的声音？有点像他，他说什么了？”
刘章松收起手下，看向王振声，“没什么，就是来问一下他的学生在预备会上的信息。”
王振声笑了一声，“看来他心里其实没什么信心。”
刘章松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听着那声音，中气十足，深厚有劲，可不像是心情不好，倒像是很好。
“你就这么有信心，这次也能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