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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条直接掉头向下的360卸载曲线。
小马哥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
「卸载给停了？」
「不但停了，而且数据还在往回涨。」郑毅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马总，您再看看这个。」
他点开了微信的界面，展示出了那个好友列表，四百多个头像正整整齐齐地排在上面。
小马哥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微信。这是我自己的微信帐号，上面的这些好友，全都是从我的QQ帐号里搬过来的，整个过程只用了几分钟。」
「现在网络上全都是这种教程，教用户先安装360去备份好友，然后再导入到微信里，处理完之后该卸载360就卸载360，该留着QQ就留着QQ，两边谁也不得罪。」
小马哥没有说话。
他拉过来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掏出自己的手机，亲自下载了一个微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手指点击手机屏幕发出的轻微声音。
郑毅站在一旁，看着小马哥脸上的表情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从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皱眉，再到最后的面无表情。
整整十五分钟的时间，小马哥把微信里的每一个功能全都给点了一遍。
群聊丶朋友圈丶语音通话丶电脑端。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导入QQ好友」的入口上，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功能，是什么时候上线出来的？」小马哥问道。
「刚才已经查过了，网页版上线是在十月底的时候，而导入功能是在咱们的公告发出来之后一个小时，全量开放的。」
郑毅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微信2.0版本，就是在咱们发布二选一公告的同一个晚上上线的。」
「同一天晚上。」小马哥重复了一句这四个字。
他把手机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周红衣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360是在咱们的公告发布之后，立刻就上线了备份功能的入口引导，微博上面也已经发了动态，公开推荐用户使用微信来替代QQ进行聊天。」
小马哥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条时间线摆在面前，简直是一环扣着一环，严丝合缝。
腾讯这边发布公告，360那边立刻上线备份，而微信恰好在几天前上线了导入功能。
三家公司的动作全都掐在了同一个晚上，前后脚的工夫。
这绝对不可能会是什么巧合。
这天底下哪有长得这么有纪律性的巧合？
这就是对手算准了你的每一步棋！
只要你敢掀桌子，人家早就准备好了接收你遗产的网。
「微信现在的日活跃用户有多少了？」小马哥重新睁开眼睛问道。
「红米手机这五个月来的销量已经突破了一亿台，而微信是出厂就预装在里面的，根本就删不掉。」
郑毅咽了一口唾沫答道：「根据上个月统计到的数据，日活跃用户已经破亿了，跟咱们QQ在同一个量级上。我们之前的判断一直都是，手机端和电脑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市场，所以……」
后面的话，他到底还是没敢继续说下去。
小马哥看了他一眼。
「负责监测微信的是哪一个部门？把负责人给我叫过来。」
过了十分钟的时间，监测部门的负责人一路小跑着进了会议室。
他一进门看到里面这个阵势，两条腿的腿肚子当场就先软了三分。
「微信都做到日活破亿的规模了，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人向上面预警？」小马哥问得非常平静。
但在腾讯公司内部，对于这种平静其实有一个专门的说法，叫做「台风眼」。
外面早已狂风暴雨，唯独这最中心的地方风平浪静。
可谁要是站在了这中心位置，谁可就要倒大霉了。
「马总，我们报了啊！」负责人的脸色吓得一片惨白，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翻找着邮件说道。
「您看，七月份的第一份简报，九月份的第二份，到了十月初微信上线内测版朋友圈的时候，我们还专门加急向上面汇报了一次。」
「每一次的增长曲线丶功能更新还有风险评估，我们全都在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的，这些邮件记录可全都在这儿呢！」
小马哥伸出手接过了手机，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些邮件确实都是真的，发送的时间也是连续的，里面的内容写得非常详尽。
甚至在十月初的那封加急邮件里，还专门写了这么一句话：「若微信与外部工具打通好友关系迁移通道，建议提升监测等级至一档。」
然而，在这些邮件的处理意见那一栏里，映入眼帘的全都是一水儿的批示：暂缓，归档，常规监测即可。
而做出这些批示的人里面，有分管的高级副总裁，有战略发展部，也有他公关部的郑毅。
甚至其中还有一封，是他小马哥自己的秘书转发给他的日程摘要，上面明明白白地标着「已阅」两个字。
整个会议室里，一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小马哥把手机还了回去，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让那个监测部门的负责人先出去了。
这事情，他现在连发火的理由都没有。
人家下面的人早就向上面汇报过了，整整汇报了六次，白纸黑字地写在那里。
纯粹是你们这些高层领导自己没当成一回事。
真要是顺着这事追究下去，这第一责任人该追到谁的头上？
这其实就是当领导最难受丶最憋屈的地方了。
有些火你明明攒在肚子里，却根本就发不出来。
因为你要是顺着这火气往上查，查到最后，烧到的居然是你自己。
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公司的高管们陆陆续续地都进到了会议室里面。
这些人进来的时候，脸上大多还挂着昨晚的那种喜气洋洋的表情。
不过等他们一进门，看到小马哥和郑毅两个人的脸色，脸上的喜色一下就僵住了。
大屏幕上很快就把最新的数据给投了出来。
郑毅站起来，把现在的情况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一遍。
等他讲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里面安安静静的，足足过了半分钟都没人说话。
「这微信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到现在这个规模的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上个月咱们开战略会的时候，我看它明明还在第三档的名单里面待着呢。」
「人家就是在第三档的名单里面，不知不觉地把日活给做到破亿了。」郑毅接了一句。
这话一出来，现场几个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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