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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斤死在荆州的事柴赓他们也知道，只是眼下绍兴这座宅子，似乎只剩了两个小厮在打理，柴赓能查到的也只有那两个小厮。</P>
既无仇家秋后算账，又没有好事者趁火打劫，甚至比钱津达死后的聚剑山庄处境还要好。</P>
“没道理啊。”柴赓坐到臧觉非旁边，杨臻要往旁边站，却被他扯过来摁在他另一边的位子上。“江湖人要是真这么讲道义的话，朝廷何苦浪费精力管理他们。”</P>
袁因在臧觉非的另一侧坐下来道：“未必是道义，恐怕有人在暗中保护那座宅子。”</P>
“从前钧枢城不过是失了场火便被洗劫一空。”臧觉非慢条斯理地吃饭，亦慢条斯理地说话，“何况是那么个聚宝盆。”</P>
“说来也可笑，说它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吧，朝廷的押运队伍能在这里失窃，说它贼胆包天百无禁忌吧，家财万贯的聚金斋却连一个偷针摸线小贼都没去。”柴赓道。</P>
袁因宽慰着给他夹菜道：“臧老大人带来了这么多帮手，加上先前圣上派来的厂卫，总能查出端倪的。”</P>
“我倒不担心他们查不出说法，就怕那群祖宗为了能有个说法给我造出来点什么。”柴赓道。</P>
“怎么会呢，有老大人在，没人敢造次的。”袁因道。</P>
柴赓的一句“那可不一定”并未说出来，扭脸对杨臻道：“你说呢？”</P>
杨臻能说什么，他根本没认真听。方才臧觉非说钧枢城的时候瞄了他一眼，把他看得有些忐忑。他倒不是担心臧觉非会介意他温氏余孽的身份，只是担心其中有温凉的原因。杨臻在众目睽睽之下沉默了片刻道：“索将军说走就走，连顿饭都顾不上吃……”</P>
“他那么大块人肯定饿不着。”柴赓攥着筷子道。</P>
臧觉非放了筷子道：“索将军说的温州那个东瀛门派是怎么回事，有何嫌疑吗？”</P>
“百花坞，据我所知，她们从聚金斋接过买卖。”杨臻的回答十分拘谨，唯怕多说一字便会扯出宿离的事。</P>
“你去过吗？”臧觉非问。</P>
杨臻点头。</P>
“大人，旷修他没怎么跟江湖人接触过，我追过去帮他如何？”柴赓放下筷子道。</P>
臧觉非看向他：“你接触过多少江湖人？”</P>
“我可以带着他！”柴赓把旁边还想再吃口饭的杨臻扯过来道。</P>
“胡闹。”臧觉非嗔道，“圣上派你坐镇于此，老夫也不过是协办，你还想跑？”</P>
柴赓撒开杨臻，与臧觉非辩经道：“大人，耗在这里长久无甚进展，太煎熬了，还不如领兵打仗呢！”</P>
“谁都能抱怨，你不行。”臧觉非道，“何况现如今哪有什么仗给你打。”</P>
柴赓还有抱怨要讲，却被袁因从桌子底下踢过来的一脚给封住了口。</P>
“行了，吃饱了就去忙吧，别在老夫这里消磨了。”</P>
臧觉非既已开口逐客，柴赓也不好继续厚脸皮赖在这里，拉着杨臻告辞之际，臧觉非又道：“让他留下，陪老夫摆两盘。”</P>
柴赓略有失望，难得重聚却抢不到机会好好说几句话，他只好同袁因悻悻离开。</P>
杨臻胸膛里咚咚作响，紧张得有些难受，他可不觉得臧觉非留下他是为了跟他下棋。</P>
臧觉非坐到书案前，示意杨臻坐过来。杨臻顺从地为他沏茶，眼看他捏杯细品之时才慢慢坐下来。</P>
“老夫一直在琢磨，圣上为何要让你跟过来。”臧觉非摸索着茶杯边沿道，“看来圣上要比我了解你得多啊。”</P>
杨臻并未回答，毕竟他自己也没太想明白为何会这样，何况他感觉臧觉非的话还没说完。</P>
“从前老夫只以为你是个出类拔萃的后生……”臧觉非看着他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事了之后该何去何从？”</P>
杨臻愣了愣，或许他在来的路上想过，但今日跟着柴赓坐到臧觉非面前直至此时此刻，他只顾着担心臧觉非会追究温凉和宿离的事，眼下忽然问起，即便他胸有成竹也无法与臧觉非讲。</P>
臧觉非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沉沉地呼了口气道：“索将军只带了几个厂卫的人去了温州，你说的那个地方情况如何，需不需要你过去看看？”</P>
以索阆彧的本事，办事未必用得着他，不过既然臧觉非这么问了，他不妨借坡下驴，正好把宿离带过去，也就能避免臧觉非经常见到宿离而想入非非。</P>
“大人，臧大人！”袁因急匆匆赶过来禀报，城东的一个渔村遭到了流匪的洗劫，柴赓已经带人赶了过去。</P>
臧觉非沉默片刻后改变了主意，流匪过境难免有人受伤，杨臻正好去做个大夫给柴赓帮忙。</P>
到底算是殊途同归，杨臻和宿离纵马赶到时，沈家村的火光还未熄灭。正要出村的荣全忠与他们迎面相遇，暂且歇马与他们过话，在得知他们是臧觉非指派过来帮忙的之后才道：“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些流寇已经跑了，柴总兵和房千总正在带人查验损失，下官要府衙向臧老尚书回禀。”</P>
就此别过，杨臻二人径直入村，沿路都是残败得可怜，只好似蝗灾末路、兵燹过境。宿离为眼前的惨景悲怆，一回头却发现背着药匣的杨臻一头扎进了一座还在冒烟的篱笆院。宿离跟过去时，杨臻已经给井边歪躺着的老妇人搭上脉开始了救治。</P>
篱笆墙边还仰躺着一个不明生死的老汉，宿离过去查看了一番后默默抬手阖上老汉那双不甘闭合的眼，转而去帮杨臻照看井边的老妇人。</P>
“你去找柴叔吧，跟他说一声。”杨臻道。</P>
“我尽快回来。”宿离答应着疾步而去。</P>
老妇人缓缓醒来换了两口气后先发现了自己死去的老伴，几声悲泣还未哭完又猛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不顾伤痛地往井口爬。老妇人言语艰难、口齿不清，杨臻许久才搞清楚老妇人要干什么。</P>
井里似乎有什么，夜色渐深，杨臻看不清，干脆安抚好老妇人自己拽着井绳倒悬下去一探究竟。好在海边渔村自家打的水井不深，井里的水也浅，杨臻从井中捞出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不过片刻，杨臻就逼出了女孩呛进去的水，眼看老妇人抱着女孩痛哭，他在一旁只隐约觉得这个小孩有点眼熟。</P>
祖孙俩相拥宽慰了许久，老妇人缓了两口气转而要朝杨臻磕头道谢。杨臻当然不会受她此等拜谢，他忙着安抚老妇人之际，一旁的小女孩却凑上来拽着杨臻的衣裳跪了下来。</P>
“恩公哥哥！”</P>
奇怪的称呼，杨臻要拉她起来，她却挽袖子从手腕上解下来了一根绞着金丝的红绳捧着递了上来。</P>
这根红绳跟杨臻平日里用来束发的金丝红绳一模一样。</P>
怪不得杨臻觉得她眼熟，这是当年他和嵬名岘在绍兴街头碰上的那个小女孩，这根红绳是他为了赔她被嵬名岘撞碎的糖人送给她的。</P>
老汉的尸首被他们三人合力收殓好暂时搁置在一间屋中，三人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这对老夫妇是女孩的外祖父母，强盗闯进家门后，老夫妇为了保护女孩和聊胜于无的家财被打伤，女孩也因躲避强盗的轻薄行径而跌进了井中。</P>
老妇人还在抹泪，望了老汉一眼后更加伤心。女孩与外祖母相拥安慰，虽然细软都被劫掠干净了，但好歹屋子还能住人。</P>
“那些强盗行装如何？辨得清来处么？”杨臻无暇在此逗留。</P>
女孩和老妇人皆是摇头，月黑风高，黑衣裹身黑布罩面，再怎么看也只知道是强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