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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悠问完这句话，左右扫视了一圈。
遍地都是失控者的残骸，黑色的血泊在迷雾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焦糊味。
他回头看向汪洲，补充了一句：
“队长，这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了吧？”
汪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残骸上一一扫过，表情依旧严肃，看不出任何放松的迹象。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眼泛黄光：
“【审判】！”
“此地禁止出现有攻击性的失控者与污染物！”
话音落下。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去，向四周蔓延，穿透迷雾，穿过那些倒塌的厂房和堆积的金属罐体。
几秒后，汪洲收起右手，这才点了点头，声音漠然：
“化工厂里已经没有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失控者与污染物了。”
“任务基本上完成了。”
陈悠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一挑，忍不住问：
“等一下，【审判】的能力还能这么用？可以直接确认附近有没有危险？”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审判】这个能力的认知。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见过汪洲使用【审判】禁止声音、禁止火焰、禁止跳跃，这些都是对某种行为的禁止或限制。
但现在汪洲用的方式完全不同，他是在通过“审判”一个不可能达成的条件，来反向验证区域内的状态。
这操作有点东西啊。
没等汪洲开口，曹楚天先一步凑过来，拍了拍陈悠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悠哥，你这就不懂了吧，让大学者哥们我给你解释......”
“【审判】本身肯定不具备这种‘探测’能力，至少作为序列2审判者肯定是不具备的，不然【治安官】途径那就相当于无敌了。”
“队长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因为他知道【审判】不具备这个作用，他审判‘禁止出现有攻击性的失控者与污染物’，这句话本身是个伪命题，因为区域内如果真的存在失控者和污染物，这个审判效果必然无法达成，会遭到扭曲或者直接失败。”
“可现在呢？审判效果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这说明什么？”
“这只能说明在这片区域内，没有它可以作用的目标啊！没有失控者，没有污染物，它自然没法‘禁止’什么，所以就卡在了一个中间状态，继而反向证明了这里确实没有失控者和污染物。”
陈悠听完，愣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汪洲，后者面无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原来还能这么玩。”
陈悠低声嘟囔了一句，心里却翻涌起不小的波澜。
这么看来，每个途径的能力，哪怕是序列等级不高，也可以依靠使用者本身的智慧，让本不强大的能力发挥出出乎意料的效果。
汪洲只是序列2审判者，【审判】这个能力的限制其实不少。
审判的内容不能超出一定的“合理性”范围，审判的目标必须在能力覆盖区域内，而且审判效果的强度受限于使用者的序列等级。
但他通过反向思维，硬是把这个能力玩出了新花样。
“所以，序列者的能力，全是围绕着某种‘规则’展开的。”
陈悠在心中快速梳理。
无论是欺诈师途径的【欺诈】，还是治安官途径的【审判】，亦或是学者途径的【知识具现】。
这些能力的核心都不是具体的“技能”，而是对某种抽象规则的操纵。
至于规则如何制定、如何扭曲、如何反向利用，全看使用者是否能从能力本身的限制与效果里找到自己想要的“规则效果”。
陈悠眯了眯眼睛，愈发意识到序列者能力的恐怖之处。
没有垃圾的序列能力，只有垃圾的序列者......
倘若能达到序列5、序列6，只要序列者本身对自己的能力足够熟悉，那绝对是有顷刻间毁掉一座城市的实力。
“也许，网上那些对高等级序列者实力的猜测，并非滑稽之谈......”
陈悠默默感慨着。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那条评论。
“一个序列6的序列者，能应对多支训练有素且持有各种热武器的军队，甚至能独挡几千名序列0的序列者。”
当时他觉得夸张。
但现在再想想，可能不但不夸张，反而是保守估计了。
几千名序列0么？几万名都有可能......
但仅仅只是序列6就拥有毁灭城市的实力，那达到序列8、序列9呢？
岂不是能轻松灭国？
甚至灭掉整个星球一半生灵？
想到这里，陈悠一阵毛骨悚然。
序列者达到高等级后，也许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们......
不，祂们，已经是半步神明了！
“想什么呢？别愣着了。”
曹楚天一巴掌拍在陈悠后背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啦，站在这儿发呆，等着被污染啊？”
陈悠回过神，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抛到脑后。
汪洲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再去确认一遍，不要有遗漏。”
“收到。”
四人分散开，在化工厂区域内快速检查了一圈。
陈悠走过那些残骸旁边，脚尖踢开几块碎裂的鳞甲，确认底下没有藏着什么活物。
路过那只欺诈师失控者的尸体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火焰已经熄灭，尸体烧得只剩一具焦黑的骨架，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陈悠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两秒，下意识萌生了一个念头。
“失控者的身体，是否可以让【工匠】制成猎序器？”
陈悠眯起眼睛。
因为这里的大部分失控者，在受到战争迷雾的污染前，都有着序列者的身份。
如果失控者的身体也可以制作成猎序器，那他可以依靠梦境仓库，悄然将一具失控者尸体丢进里面。
等以后有机会找到【工匠】，让他为自己制成猎序器。
“算了......毕竟是失控者，身上有污染。”
“现在我不能确定失控者尸体是否可以制成猎序器，就算也可以，也无法确认由失控者制成的猎序器上面是否同样会沾有污染。”
“而且，把一个失控者的尸体丢进梦境仓库，万一对我自身造成污染，那就得不偿失了。”
“等之后完全确认后再考虑这件事吧，嗯......关于失控者是否可以制作成猎序器，也许在‘十二星者’聚会上可以得到答案。”
想清楚后，陈悠将视线移开，继续往前走。
片刻后，检查完他负责的区域，回到了汪洲那边：
“没有遗漏。”
“我这边也没有。”
“干净了。”
四人陆续回到集合点，向汪洲汇报。
汪洲点头，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五十五分钟，撤。”
他说完，率先转身，迈步朝化工厂大门的方向走去。
陈悠跟在队伍中间，曹楚天走在他左边，苏哲和林越拖在后方。
五人的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不少，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迷雾中回荡。
迷雾的浓度在逐渐降低。
陈悠大致能猜测到，迷雾里的失控者越少，迷雾浓度就会越低。
但想要完全驱散，必须有净化小队来处理。
越往外走，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就越弱，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和血腥味也淡了许多。
三分钟后。
陈悠他们前方出现了模糊的光线，是外面的路灯透过薄雾照进来的暖黄色光芒。
陈悠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踩着汪洲的影子走出了化工厂的大门。
踏出迷雾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干燥和寒意。
陈悠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那股黏腻的腥味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
化工厂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蹲在那里。
那些烟筒、厂房、金属罐体，全都被雾气吞没，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汪洲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他简短地说了几句：
“报告总部，编号YC-B-023的B级任务已清剿完毕，区域内的失控者与污染物已全部清除，可以派遣净化小队进来了。”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看向陈悠四人：
“任务圆满完成。”
“明天早上七点后，你们可以到总部领取报酬，每人五十万，当然，你们拿到手的钱肯定不是五十万整，‘迷雾清剿小队’也视为正式工作，需要纳税，到手的话，只有四十多万。
另外，你们如果需要治疗，可以去联盟总部的医疗部门，免费。”
也行，就算是四十多万，也很多了......
老妈工作三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陈悠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笔钱够他交好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但一想到母亲，他心不由又沉了下去。
“如果老妈还活着，我现在赚了这么多钱，可以给她买很多很多东西了......”
陈悠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鼻子也忍不住发酸。
一旁的曹楚天没察觉到陈悠的异样，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然后一把搂住陈悠的肩膀：
“四十多万呐，美滋滋啊！老悠，咱们这两天可以狠狠潇洒一波了！”
“队长，下次如果还有任务，你提前跟我们说呗，咱们五个继续组队，嘿嘿嘿。”
汪洲没搭理他，只是看了陈悠一眼：
“你们第一次参加清剿任务，配合得不错，尤其是你。”
“对欺诈师途径能力的判断很准确。”
陈悠情绪并不怎么高，只是点了点头：
“过奖，只是因为我恰巧我自己就是傀儡大师而已。”
汪洲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派遣车。
那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驾驶座上的司机叼着烟，正透过车窗看他们。
五人陆续上车，陈悠坐在靠窗的位置，曹楚天挨着他坐下。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离化工厂区域。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尾迹。
陈悠靠在座椅上，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夏倾鱼发的。
【我要开始执行任务啦，等我好消息~】
发送时间是四十五分钟前。
根据时间判断，他和曹楚天开始执行任务的时间比夏倾鱼早了十几分钟，所以按道理来说，夏倾鱼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
“C级任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但还是给夏倾鱼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边搞定了，你那边怎么样？】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引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陈悠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
他开始回想刚才最后那波战斗。
那只欺诈师失控者用【傀儡转化】的时候，他趁机发动了【影帝表演】，把这个能力记录了下来。
但战斗还没结束，后来那波失控者潮涌过来的时候，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五个人背靠背站成一圈，各自对付一个方向的怪物。
迷雾太浓，视线受阻，很多时候只能靠听觉和本能判断敌人的位置。
陈悠记得，有一只巨兽途径的失控者突然从侧面冲出来，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
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猛地撞向旁边的水泥柱，然后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曹楚天身后三米的位置，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准备偷袭。
还好林越反应快，一剑斩断了它的半边脑袋。
“那是【界门】......”
陈悠眯了眯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情景。
那只失控者使用的，正是巨兽途径序列2或序列3才能掌握的能力，【界门】。
可以召唤出一扇通往十五公里范围内任意位置的门。
之前在拍卖会外面，那个虎头男就靠这个能力追踪过他们。
陈悠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个失控者再次使用【界门】的瞬间，他就已经悄然发动了【影帝表演】。
瞳孔深处的金光一闪而逝，将那只失控者灵力运转的轨迹、能力发动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陈悠现在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影帝表演】记录位：2/2。
已记录能力：【傀儡转化】、【界门】。
“两个记录位都满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嘴角微微上扬。
傀儡转化是欺诈师途径的控制技能，界门是巨兽途径的传送技能。
一个控制，一个机动。
这两个能力的组合，足以让他在面对大多数序列2甚至序列3的敌人时，有足够的周旋余地。
当然，其实【傀儡转化】这个能力很一般，对于同于自身等级与大于自身等级的序列者几乎没有太大作用。
只有对低于自身等级的序列者，有不错的效果。
不过陈悠记录这个能力，也只是为了在必要时候使用出来，以此来证明他欺诈师途径身份。
“而【界门】可以用来逃命，遇到危险的时候这绝对是个很不错的能力，更何况对方压根不会想到作为欺诈师途径的我，会有这个能力，可以来个出其不意。”
陈悠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窗外开始出现熟悉的街景。
他们已经进入了市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悠掏出来一看，是夏倾鱼的回复。
【刚出来！任务完成，我没事，别担心~】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陈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打字回复：
【那就好，我在联盟总部大厅等你，待会儿吃个夜宵，一起回家。】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靠在座椅上。
窗外，渝城的夜景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一片璀璨的光海。
“呼......”
“第一次正式战斗，圆满完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