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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子来得很快。
从宋渊挂掉电话到他出现在省城，不到两天。还是那副邋遢样子——灰道袍，鸟窝头，下巴上的胡茬更长了，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但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一双眼睛沉沉的，进了马三爷的后院连水都没喝，开口就是正事。
“天命珠不只是法器。白衣真人当年封玄阴，天命珠是引子。封印像一口锅，天命珠就是锅盖上的把手。有了它，能从外面揭锅盖，也能从里面往外抽东西。”
“抽什么东西？被封印者的力量？”宋渊接话。
天机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像拿根管子从水缸里抽水，水缸还在，水少了。不需要破封印，不需要冒风险。”
“九石合一之后，封印已经永久封死了，还能抽？”
“九石合一封的是出口。”天机子看着宋渊，声音沉了一截，“天命珠走的不是出口，走的是根。封印的根扎在大地深处，天命珠能从根上打洞。你封的是门，它钻的是墙。”
院子里安静下来。马三爷的烟袋锅子滋滋响着，老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蓬莱岛在哪儿？”宋渊换了个话题。
天机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摊在石桌上。手绘海图，线条粗糙，标了经纬度和洋流走向。东海深处一个小圆点，旁边两个褪色的字“蓬莱”。
“连云港出海，往东三百海里。周围有阵法遮蔽，正常船只到不了，根本看不见。”
“你知道怎么进？”
“天机门和白衣门分支有过来往，进阵的口诀我知道。”
说完，天机子把海图折好塞到宋渊手里，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摸出一枚乾隆通宝，边缘磨圆了，泛着旧光，
“拿着。到阵法边界把它丢进海里，口诀念三遍，阵法会开一条缝，够你钻进去。”
宋渊接过来，入手微热：“多谢。”
“别谢了。”天机子往院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没回头，“小子，无面人不好对付。长老会七个人，他排第一，不是没道理的。”
“他有多强？”
“不知道，贫道没见过他出手。但我师父见过一次，回来闭关了三年，出关之后再没提过这个人。”
当天下午，宋渊就开始收拾东西。
诛邪剑，带上。九石合一之后，一部分镇石的力量融进了身体，他自己就是一块移动的镇石，九种属性随身携带。解蛊药、金创药、干粮、水，阿朵从南疆寄来的药材正好用上。
周雪晴也来了。蛊毒解了，身体恢复了七八成。听到消息从东北连夜赶过来，进门时风尘仆仆，两条辫子吹得散了。
“我跟你一起去。”
“你刚养好，能行吗？”
“废话少说。”她把辟邪刃往桌上一拍，“上次在南疆你差点死在那，这次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宋渊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就这么定了。”她收了辟邪刃，翻自己的行李去了。
马三爷留在省城。调查局那边赵国强盯着，铁算盘的交代还在核实，画皮关在特殊牢房里养伤。省城暂时稳住了，但谁也说不准长老会还有没有别的招。
“路上小心。”马三爷站在院门口，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无面人那种人物，硬碰硬不行，得用巧劲儿。”
“知道了。”
“还有——”老头顿了顿，“血手。铁算盘说他功力在郑玄机之上，你要是路上碰见……”
“躲不了就打。”宋渊背上包，走进清晨的街道。
省城到连云港，火车八个小时。
硬座，九四年的春运刚过，车上人不算太挤。做小生意的、走亲戚的、出差的，各色人等挤在一节节车厢里。空气里是方便面和劣质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大喇叭播着邓丽君的歌曲。
周雪晴坐在对面，靠窗打盹。脸色还有些白，但眼底的青影退了不少。这几个月折腾下来她瘦了一圈，下巴尖了。
宋渊没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过铁算盘交代的情报。
无面人——白衣真人第三十二代嫡传后人，长老会头目，找了天命珠上百年。三天前已经到了蓬莱岛。
三天够不够他找到天命珠？岛上有白衣门分支留下的阵法和机关，就算知道东西在那里，拿到手也不容易。无面人有白衣门的传承，对那些机关阵法可能比谁都熟。
越想越不踏实。
火车过了济南，天黑了。车厢里灯光昏黄，对面铺位的旅客都睡了，鼾声和车轮的轰隆声搅在一起。
宋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对，有东西在靠近。不是车厢里的旅客，是从上面来的。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天花板被砸穿了，铁皮、隔热层、钢架像纸片一样撕开，碎片哗啦往下掉。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窟窿里跳下来，重重砸在过道上。
落地那一瞬间，整节车厢都晃了。钢铁地板凹下去一大块，裂纹从脚下往四面八方蹿开，宋渊脚底传来清晰的震动。
车厢炸锅了。尖叫声四起，旅客们从座位上蹦起来往两头挤。
宋渊没看那些人，他盯着过道中央的那个东西。
说“人”都勉强。两米往上的个头，肩膀比门框还宽，站在过道里把路堵得严严实实。黑皮夹克绷在身上像要炸开，两条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国字脸，颧骨高，一双小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他咧嘴笑了，一口黄牙参差不齐。
“宋渊，血手来也！”
话音没落，他随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座椅上，座椅连底座从地板上拔了起来，飞出去砸在车厢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无面人说了，不能让你到东海。”
宋渊拔出诛邪剑。剑身嗡鸣，九道纹路隐隐透光。
“周雪晴！把人清走！”
“知道了！”周雪晴从座位上弹起来，拔出辟邪刃冲向车厢两头，一边跑一边喊人往外撤。
血手没理她，从头到尾就盯着宋渊。
“听说你杀了郑玄机？那老东西本事不行，嘴倒硬，死之前有没有哭？”
宋渊没搭腔，他在看。血手的气太重了，站在他面前像站在一头发狂的犀牛跟前，每一根汗毛都在往起竖。
“你挡路了。”宋渊握紧剑柄。
“那就从我身上踏过去。”血手两条胳膊一张，把整个过道封死。
说完，他一步跨了三米，一拳砸过来。
拳风呼啸。宋渊侧身一让，那拳头擦着他的耳朵砸在身后的车厢壁上。
一声闷响，整面墙被打穿了。冷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带着铁轨和泥土的腥气。外面是黑漆漆的旷野，火车还在跑。
宋渊挥剑还了一招，诛邪剑带着剑气划过血手的前臂。
剑锋过处，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血手低头瞅了瞅胳膊上那道白痕，又咧嘴了：“还挺痒。”
说完，第二拳跟着就来了。
宋渊来不及闪，举剑横档。金铁交鸣，震得他两耳嗡嗡直响。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两排座椅，门框都给砸弯了。虎口也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还没等他站稳，血手已经跟上来了。大手抓住脚边一块被撞脱的钢板，像揭纸片一样掀起来，朝他兜头盖了过去。
宋渊往旁边一滚，钢板砸在刚才站的地方，地板直接塌了一块，露出下面的车轴。
这家伙身板看似笨重，出手却出奇快。
血手没给他喘气的时间。一脚踹过来，宋渊翻身躲开，那脚踹在地板上，地板像饼干一样碎裂，夜风从裂缝里灌上来。
三招。
仅仅三招，就把宋渊逼到了车厢角落里。
血手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脚印：“就这点本事？我还以为杀郑玄机的人有多厉害？”
他伸手往上一够，从天花板扯下车厢的横梁，掂了掂，当棍子使。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