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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大的小玩意儿从张城袖口里滑出来的时候，长生还以为是道长掉的什么小零碎。
仔细一看是栋房子。
青铜色的，巴掌大小，屋顶的瓦片一根一根都能数得清，门口还有两根比绣花针还细的柱子，柱子上头刻着花纹，长生还没凑近看仔细，张城手腕一抖，那小东西就脱了手。
长生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接住。
那小东西在半空里翻了个身，自己稳住了，悬在那里，然后金光就炸开了，"轰"地一下，从巴掌大的地方往四面八方冲出来，长生本能地抬手挡眼，挡完了，从指头缝里往外一看——
面前的山坳没了，一片平整的草坪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草坪尽头立着一栋三层的洋房，红墙白窗，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窗户里头亮着暖黄色的光。
长生把手放下来，张着嘴，下巴差点脱臼，他绕着那洋房走了半圈，又走回来，伸手摸了一下墙，是墙，是红砖，是真的。
他抬头往上看，屋檐上头还挂着一盏灯，那灯没点火，却亮堂堂的，再往旁边一看，草坪边上还有个水池子，水池子里头喷着水，那水柱能喷到半人高，哗哗的，跟下雨似的。
"这……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没"这"出来下一句。
他扭头去找张城，张城已经背着手往洋房大门口走了，长生赶紧跟上去。
他小跑着追到门口的时候，一副“我的天呀”的元娘也从另一头绕了过来。
元娘是跟着长生一道愣在原地的，嘴张着，跟长生一个样儿，她穿的袄裙被草坪上吹过来的风卷起一角，她自己都没察觉。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门里头是个厅，厅正中间吊着一盏大灯，那灯比长生家整个堂屋都大，灯里头裹着一层白纱，纱后头亮堂堂的，亮得不像是火。
长生仰着头看了半天。
"嫂子，这灯里点的是啥？不是油吧？油灯我见过，烟熏火燎的，这灯一点烟气都没有。"
元娘没答话，她正盯着墙边一个白色的方盒子发呆，心里呼叫张城赶紧给小长生解释解释。
那盒子半人高，肚子圆鼓鼓的，肚子顶上有个门，门边上还嵌着一根细管子。盒子没响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长生……"元娘声音发飘，"这、这铁盒子是做啥的？"
长生摇头，一个乡下娃娃，他上哪知道去。
叔嫂两个正大眼瞪小眼，那盒子忽然"嗡"地一声响了。
长生"嗷"地一嗓子蹿到元娘身后，整个人挂在元娘胳膊上，两条腿直打颤，元娘也吓了一跳，不过是被长生吓得，一只手死死攥着长生的手腕，另一只手捂在自己胸口上。
"什——什么玩意儿！"
两个人抱在一处，瞪着那盒子。
那盒子"嗡"了一声之后，肚子顶上那扇门自己"啪"地弹开了，一股子凉气从里头冒出来，跟六月天里下了一场雪似的。
长生抖了一下，他慢慢凑过去，探头往盒子里一看，里头是白的，白的，亮晶晶的，比冬天的雪还白，冒着凉气。
"这……这是冰？"
长生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六月天哪来的冰！"
长生盯着那白茫茫的一片，使劲咽了口唾沫。
"嫂子，这、这该不会是把冬天的冰藏起来了吧？"
"藏到六月天？那得藏到哪去？"
两个人正说着，墙根底下又"咔哒"一声响。
长生这回是真的跳起来了。
元娘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一把拽着长生的袖子往后退了三步，退完了才敢往那边看——墙上挂着一个白色的方块儿，方块儿上头伸出一根弯弯的管子，管子底下还挂着个亮闪闪的喷头。
那喷头刚才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没动静了。
"长生。"元娘声音都发颤了，"你说这、这洋人住的地方，墙上挂的都是什么啊……"
长生也快哭了，他扭头去找张城，想问问这到底是仙家洞府还是妖精老巢。
张城没在厅里。
张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二楼，这会儿正站在楼梯口，背着手，看着楼下这姑嫂两个吓得抱成一团的样子。
他袍角被风吹起来一截，谁也没看见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楼下，元娘终于松开了攥着长生的手，颤颤巍巍往那喷头底下挪了两步，伸出手指头，碰了一下那根弯管子。
管子是凉的。
她"嘶"了一声，缩回手，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长生，你过来摸摸。"
"我不去。"
"过来。"
"嫂子你先摸。"
"我摸过了，是凉的。"
"那我也摸。"
姑嫂两个又凑到那喷头底下，脑袋挤着脑袋，盯着那根弯管子看。
看了半天，也没人敢拧那个圆把手。
二楼楼梯口，张城终于轻咳了一声。
"那是淋浴。拧开就有热水。"
"……"
"……"
姑嫂两个抬起头，齐刷刷看向二楼。
张城负着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张城转过身，往二楼里头走，袍角在楼梯扶手上扫过，飘飘然跟仙人下凡似的。
楼底下，元娘和长生对视了一眼，元娘忽然"噗嗤"笑了出来，长生也跟着笑，两个人对着那根弯管子，越笑越厉害，最后笑得蹲在地上，元娘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子。
笑完了，元娘站起来，伸手在长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鬼头，走，跟嫂子一块儿去拧那个圆把把。"
"嫂子你拧。"
"一块儿。"
"那你先。"
"……行，我先。"
姑嫂两个肩并肩凑到那管子底下，元娘站在侧面咬着嘴唇，伸出手，颤颤巍巍搭上那个圆把手，她回头看了长生一眼。
长生使劲点头。
她一咬牙，拧下去了。
"哗——"
热水从喷头里倾泻而下，浇在长生的身上。
长生尖叫着蹿开，湿了半边袖子。
二楼窗户里头，张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楼下，骂声、笑声、尖叫声，乱成了一锅粥。
张城：主人这是演戏上瘾了？装没文化也不用这么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