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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师蓟辽，在宁远城头立下五年复辽之誓。
那时候此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挡住关外的铁骑。
他在宁远加固城防，操练兵马，打造火器，确实让后金吃了不少苦头。
可惜之后皇太极绕开宁远，从喜峰口破关而入，直逼京师。
袁崇焕即便是千里驰援解了京师之围，却还是被崇祯以通敌之罪下狱，最终凌迟处死。
魏昶君站在这里看着远处。
不知道昔日的袁崇焕是不是也曾站在这里，看着关外草原孤注一掷。
袁崇焕其实在面见崇祯之前，已经很了解辽东的困局，一座宁远城和几万关宁军根本就挡不住后金。
只是当时不光是他，那些大明的猛将文臣也都没有别的办法。
朝廷本质上已经已经腐朽，就剩下党争了，国库又被硕鼠搬空，又没有军饷。
加上将领贪污和大量将士溃逃，袁崇焕最多也就是死守。
魏昶君想到崇祯二年，自己从莒州科举回来之后没多久便听到了消息，皇太极率军绕过关宁防线，直取京师。
那时候他只觉得紧迫，因为袁崇焕完了，意味着大明也快要完了，留给红袍军发育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魏昶君有些沉默。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袁崇焕到底有没有通敌，他只知道崇祯杀了袁崇焕，辽东肯定是保不住了。
因为从那以后关宁军确实再没有真正为大明卖过命。
吴三桂和祖大寿在之后崇祯被红袍兵临城下时，也没打算前去勤王。
袁崇焕给他们证明了，勤王也没什么好下场，不如自立。
若不是红袍打下天下，以吴三桂的能力和野心，说不准还当真能割据一方。
这一刻，魏昶君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北走。
过了宁远便是锦州，松山，杏山等地。
这些地名在天启到崇祯年，一直都代表着尸山血海。
原本的历史上，松锦之战明军十三万精锐全军覆没，洪承畴被俘投降，祖大寿献锦州城出降。
从那以后，大明在关外再无寸土。
好在是红袍打下来天下了。
松山之战后，明军尸体堆满了山谷，血水把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现在大概没有人会想起这里曾经埋葬过数万条性命。
魏昶君看的很慢，也没打算只用一日就看遍，他带着老夜不收走走停停过了松山，看大凌河。广宁，义州，辽阳。
直到片刻后，魏昶君才终于停下脚步，看向老夜不收。
“或许现在没多少人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昔日咱们红袍刚打下天下的时候，阎应元总长带着我的信，就是从此地去宁远劝降吴三桂的。”
话音落下，魏昶君也在想着昔日。
红袍军已经扫平了大清，李自成，张献忠也已归顺，大明只剩下京畿和辽东还在苟延残喘。
崇祯当时被困在京师，天天盼着吴三桂的关宁军来勤王。
只是吴三桂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不肯学袁崇焕的，不然以崇祯的性子，只怕他就算护住了京师，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吴三桂当时带着祖大寿在宁远按兵不动，忙着扩充自己的势力，想趁乱自立门户。
不过红袍不光要打下京师，辽东自然也要掌控在手里，因此魏昶君才把阎应元叫来，交给他一封信，让他去招降吴三桂。
魏昶君记得阎应元走的时候只带了当时红袍最先进的燧发枪和铜炮。
那一刻他自己也不知道吴三桂会怎么选。
不过红袍军的确有底气不担心吴三桂选错，能让这条恶犬消耗西南是好事，他不去，最多让他死在辽东。
三天后，阎应元回来的时候，也带回来了吴三桂的话，四个字，愿为前驱。
当时他问阎应元怎么跟他说的。
阎应元说他走进总兵府的时候，吴三桂坐在堂上，旁边站着祖大寿和一众边军将领，个个按剑而立，面色不善。
他只是拿出地图，说了让吴三桂带人南下云贵土司七十二寨和蒙古诸部平叛。
又用燧发枪当着吴三桂和一众边军将领的面打断了两百步外的旗杆。
之后他威胁吴三桂，宁远城内十万百姓，经不起几轮炮轰，关宁铁骑的家眷，也多半住在锦州。
所以吴三桂归降的很迅速。
直到现在，魏昶君都记得清楚，他其实并不在意吴三桂愿不愿意投降，但吴三桂的确是个聪明人。
聪明到投了红袍之后，连陈铁唳这样跟着红袍的老将都被权势迷住了眼睛，偏偏他一点事都没有，这样的人，无怪乎在原本的历史中也能成就一方枭雄。
后来，吴三桂果然率关宁军南下，在云贵高原跟土司打了许久，不光把七十二寨的叛乱彻底平定，更是被调来调去的为红袍征战天下。
可以说红袍在之后能迅速拿下海外诸多疆域，李自成，张献忠，吴三桂这三个半路出家的红袍将领反而是功不可没。
在这里看了很久，魏昶君也想了很久，之后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那座残破的宁远城旧址，还有辽东的钢铁厂和纺织厂。
这边的发展比起中原南面要慢一些，没那么繁华，但也不算差，至少比海外诸省要好得多。
现在此地已是中原大型工业的核心之地，许多关键的器械从研究到批量制造都是从此地诞生。
没有征战，也没有厮杀和劫掠了。
启蒙部，民会，民权中枢的变动也很少波及此地，如今看来，未尝不是好事。
魏昶君继续往前走，片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辽东的钢铁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和远处百姓家里的炊烟汇聚在一处。
现在的辽东终于不是百年前的辽东了，地上也不会继续有焦土白骨，墩台流民。
皇太极当年一门心思想要发展此地，目的是控制中原，但如今也不会有人算计这些。
所有人都一门心思发展。
彼时，魏昶君又看了一眼京师方向，神色欣慰。
也算没辜负一代代红袍官吏，此地百姓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