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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横竖不过是个生辰。(第1/2页)
回了院子,月容上前几步,替她解下狐裘:“少夫人,许二小姐来了。”
许岁宁动作微顿,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她并不意外。
许娇来裴府,从来不是为了看她这个姐姐的。
月容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是大夫人接来的。说是许久不见,想念得紧。大爷那边……也没说什么。”
许岁宁垂下眼帘,没接话。
许娇本就比她更得王氏的宠爱。当初若非许家算计着替嫁,后又有裴知衡开口,这门婚事根本落不到她头上。
她是许家的真金,可在这府里,许娇才是被捧在手心的那个。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少女娇俏的笑声。
许岁宁转过头,隔着半开的窗,正好看见许娇跟在裴知衡身旁走进院子。
她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外头罩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衬得一张小脸白皙莹润。
那娇俏人儿此刻正仰着头跟裴知衡说话,不知说了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很是活泼可人。
裴知衡垂眸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是许岁宁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她听见许娇缠着他笑问道,“那姐姐怎么办呀?”
裴知衡开口回一句什么,声音很低,隔着风雪听不真切,但她能看出,许娇笑得更开心了。
许岁宁看着这一幕,忽想起他对自己说话时的样子,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像在御史台写案卷一样简省。
“岁宁,这件事你去办一下。”
“岁宁,母亲那边你多上心。”
“岁宁……”
他连叫她名字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疏淡的客气,仿佛她不是他的妻,而是他辖下一个尚算称职的管事娘子。
她慢慢收回目光,将窗棂合拢了。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裴知衡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衣袍上还沾着细碎的雪沫子。
他抬眼扫了一圈屋内,见她已坐在暖榻上,便径直走到桌边,拂了拂袍角坐下。
“岁宁,娇姐儿的生辰要到了,你带她出去采买些首饰。”
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她喜欢亮眼些的,你看着挑便是。”
许岁宁正给他斟茶的手顿住了。
茶汤倾出杯沿,烫了她指尖一下,她却没觉得疼。
她低头看着那一小片濡湿的桌面,低声道:“大爷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裴知衡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眉头皱了皱。
这不是他平日喝惯的银针。
他也没说什么,只搁下茶盏,淡淡“嗯”了一声。
许岁宁只觉心头莫名痛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直不曾跨进她院子的裴知衡,难得来一次,竟是为了让她给许娇准备生辰礼。
分明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记得她的生辰的。
刚嫁进来时,他让人送了一对白玉簪来,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她欢喜了很久。
后来那簪子不知怎的,突然就断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可还记得,下月也是她的生辰?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知衡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嫌银子不够,眉头微蹙。
每月他给她的银两,月例加上私下贴补,统共二百两有余。
一个内宅妇人,吃穿用度皆有公中出,这些银子本应绰绰有余。
可她总是存不住。
今日添件新衣,明日打套头面,银子流水似的往外花。
前几日还听说她让月容去打听城北铺子的租金,竟动了做生意的念头。
一个裴府的夫人,抛头露面去开铺子,像什么话?
果然是乡野长大的,眼皮子浅,手里存不住钱,净做些张扬显摆的事,半点世家主母的体面都不顾。
这些念头他没有说出口,但许岁宁从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里,看得明明白白,心下不由愈发苦涩。
每月他给的那些银子,数目听着是不少。
可婆母那头隔三差五要买补药,姑奶奶们生辰要添首饰,府里人情往来样样都要从她手里出。
那些钱看着多,落不到她手里几天便花出去了。
她不但攒不下一文,还时不时要从嫁妆里往外贴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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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已经在暗地里盘算着,能不能寻个什么法子,自己赚些银子回来。
可这些话,他不会信的。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那个贪得无厌、不会持家的乡下女子。
横竖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许岁宁垂下眼,不再看他。
却见他伸手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放在桌上,语气平淡道:“如此,可够了?”
许岁宁看着桌上那个墨蓝色的钱袋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是了。
或许在他看来,她做什么都是别有目的。
她能嫁给他是高攀,做个挂名的夫人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不该再奢求旁的。
许岁宁没再多说什么,只轻声道:“是。”
裴知衡见她应下,便不再看她,侧身对许娇温声道:“外头冷,早些回来。”
许娇含笑应了,随着许岁宁出了院子。
裴知衡目送二人离去,正要转身,就见长顺从廊下快步走来,躬身道:“大爷,长龄侯回京了,方才进的城门。”
裴知衡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叔父回来了?”
“是。”长顺道,“侯爷此番替陛下巡视江南,原说下月才归,不知怎的提前了。底下人报说马车已过了东市,约莫半个时辰便到。”
裴知衡“嗯”了一声,抬脚便往外走。
他走出几步,忽想起什么,顿了一下。
下月也是许岁宁的生辰。
他记得刚成亲那年,让人送了一对白玉簪过去,她欢喜了好几日。后来那簪子断了,她倒也没再提过。
他站在原地,风雪扑在脸上,那念头只转了一瞬。
罢了。
横竖不过是个生辰。
他收回思绪,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叔父回京是大事,他须得亲自去城门口候着,不能失了礼数。
……
马车上。
许岁宁缩在狐裘里,怀里抱着暖手炉。她自小怕冷,冬日里出门,总要裹得严严实实。
在乡下的时候,她总喜欢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养母会把汤婆子塞进她被窝,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怕冷,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那时候她想,嫁了人就好了。
养父会给养母煮汤暖手,她嫁了人,冬天自然也会有人给她暖手的。
却不想,嫁了人,倒是更冷了。
许娇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在许岁宁身上转了一圈。
“姐姐,你今日去祠堂了?”她忽然开口,见许岁宁抬眼看她,便笑了一下,“我听衡哥哥说的。”
“我想着衡哥哥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你是替嫁进来的,又不是正经的裴家媳妇,去正祭做什么呢?那些祖宗又不认得你。”
“就连每月去长龄侯府请安,衡哥哥也不带你吧?”
许岁宁没有说话。
许娇皱了皱眉,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衡哥哥就是太讲规矩了。要我说啊,你连去都不用去。二爷那事,虽说是他自己荒唐,但说到底也是因你而起。”
“你去上香,他心里未必舒坦。”
“请安也是,你这样的身份,去了也是给裴家丢脸。侯爷可是帝师,哪能见你这样的……”
许岁宁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了一句:“你说得是。”
许娇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许岁宁会闹的。
只要许岁宁闹了,她就有理由去裴知衡面前说些什么,这样裴知衡就会更厌烦她。
只要他们和离了,她就有机会。
可许岁宁没有。
她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自己,眼底什么情绪也没有。
许娇眉头微蹙,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姐姐。”许娇又笑了笑,“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想清楚自己的位置。”
“裴府的少夫人,听起来风光,可你心里该清楚,衡哥哥心里的人是谁。你占着这个位置,就不觉得亏心吗?”
她说到“衡哥哥”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像是在炫耀什么。
许岁宁阖了阖眼,只觉得累了。
她不是不知道许娇的心思。
这个妹妹,从来不是真的亲近她,不过是借着她的身份,去靠近裴知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