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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地狱的计划。
密谋的方向,从宫廷内部的倾轧,陡然转向了更为危险,也更为致命的通敌叛国?。毒蛇在绝望中,露出了最毒的獠牙,对准的,已?不仅仅是刘昭或吕雉,而?是整个大汉。
匈奴三十万铁骑一入关,定如狼入羊群,顺畅无?阻。
韩驹的行动极快,绝望与疯狂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效率。长安已?非久留之?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在裹挟赵闳、李恢、王珪后的第?三天,他便带着部分由赵闳等人筹集的巨额金银,以及他凭借旧日关系与记忆誊抄、默写的边关要隘、兵力分布、粮秣囤积点等机密情报,离开了长安。
他并未直奔北边,而?是绕道向东,伪装成贩运漆器的商贾,昼伏夜出,避开主要官道与关隘。
他早年戍边时结识的商队胡人,并非单于庭直属,而?是活跃在阴山以南,河套地区的一些中小部落,这些部落与汉地边民私下贸易频繁,也有自己的走私渠道。
韩驹的目标,便是通过这些渠道,将情报和诚意递送给这些部落的头人,再由他们转呈给对南下劫掠更有兴趣的匈奴大贵族,甚至直达单于王庭。
韩驹历经跋涉,通过隐蔽的山口,进入了河套地区边缘。
他找到了第?一个接头人,一个常年游走在汉匈边境、做着皮毛和盐铁生意的混血商人。
沉甸甸的金饼和几?卷看似普通的羊皮卷递了过去,可以说叛国?叛得千辛万苦。
“告诉白羊部落的翟王,汉朝内部空虚,边防空虚,路径在此。若愿南下,此时正?是良机。我?韩驹,愿为前驱向导!”
商人掂了掂金饼,又展开羊皮卷看了看那?些看似凌乱的标记,眼中尽是贪婪与惊疑。
他常年行走刀锋,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更知道接下它?的风险。
但他同样无?法抗拒那?金饼的诱惑,以及可能从匈奴贵族那?里得到的更大奖赏。
“东西,我?会带到。”商人收起金饼和羊皮卷,压低了声音,“但你?得在这里等着,风声紧,我?得小心行事。”
北地的风,带着草原的腥气与未散尽的寒意,呼啸着卷过阴山。
平静之?下,杀机已?现。
第159章风雨欲来(九)你为什么不敢早言?……
长?乐宫通往刘盈所居殿宇的宫道上,吕后脚步沉稳,面色平静,只是眼中神色很?是担忧。
刘盈称病数日,起初她只当是寻常不适,或是对前些时日那些闲言碎语心烦,闭门清净几日也好。
可接连几日不见好转,太医回?报也说不出具体症候,只道“殿下脉象浮滑,似有?心神惊悸、郁结于内之象”,开出的也是些安神定志的方子?,效果却寥寥。
这孩子?,到底遇着了什么事,能惊悸郁结至此?
吕后心中疑云渐浓。
她本欲直接查问刘盈身边侍从,又恐打草惊蛇,或给儿子?更大压力。
她亲自去瞧瞧。
踏入刘盈寝殿,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窗户紧闭,光线昏暗,显得了无生气。刘盈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短短数日,哪还有?半分往日温润少?年的模样。
见此景,吕后心头?一揪,终归是亲生的,她挥手屏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
“盈儿。”她在榻边坐下,放柔了声音。
刘盈原本失神地望着帐顶,闻声猛地一颤,眼神慌乱地聚焦到吕后脸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母、母后……”
“躺着罢。”吕后按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凉,并无发热。
她仔细端详着儿子?憔悴的眉眼,缓声道:“太医的药,可还对症?怎地几日不见,清减了这许多?”
刘盈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虚弱而?干涩。“儿臣……儿臣只是偶感?风寒,劳母后挂心了。”
吕后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刘盈如坐针毡,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手指攥紧了被角。
恰在此时,宫人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来。吕后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用银匙轻搅动,舀起一勺,递到刘盈唇边。
“来,先把药喝了。”
刘盈看着近在咫尺的母后,看着她眼底那抹掩不住的关切与探究,再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夜不能寐的惊惶,那些人在耳边蛊惑的恶毒话语,还有?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可怕念头?……
愧疚、恐惧、委屈、后怕……
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胸中翻搅,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机械地张嘴,吞下苦涩的药汁。
一勺,两勺……温热的药液滑入喉中,却化不开他心头?的冰冷与堵塞。
当最后一勺药喂完,吕后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想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时,刘盈再也抑制不住,扑进?吕后怀中,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与无助,终于化作崩溃的痛哭。
“母后……母后……”他哭得浑身颤抖,语不成声,像个受尽了惊吓终于回?到母亲身边的幼童。
吕后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一手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另一只手拥住了他。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宣泄。
良久,刘盈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却依旧紧紧抱着吕后不肯松手,仿佛唯一的浮木。
吕后这才低声开口,声音平缓,“盈儿,告诉母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让你怕成这个样子??”
刘盈身体又是一颤,哭声止住了,却只是摇头?,将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没,没什么,是儿臣自己不好,做了噩梦……惊着了……”
吕后语气依旧平静,拍抚他后背的手却停住了。“哦?什么噩梦,能让我儿消瘦至此,连日惊悸?”
刘盈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心头?更慌。他死死咬着下唇,那些话在舌尖翻滚,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他不能说那些人怂恿他争储……
他怕说出来,母后会震怒,会彻底厌弃他,会……会像处置那些敌人一样处置他,更怕因此牵累更多人,引发不可预料的祸事。
他只是死死抱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吕后等了片刻,见他只是发抖啜泣,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实情,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孩子?心性仁弱,藏不住事,这般惊恐绝望,绝非寻常噩梦或小事能致。
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但她并未逼迫刘盈,只是重新轻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