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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好奇回头,只见参谋长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白旅长、梁哲、宋大壮,以及几名小战士们。
每个人裹着军大衣,眉毛眼睫上挂满了霜,一行人风尘仆仆,步履急促。
而在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个大大的公文包,里面全都塞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参谋长,这就是司令说的惊喜吧?”
“这是啥东西啊,塞得这么满?”
“旅长,我说怎么一整天都没见着您的人影,原来是外出办事去了?”
“爸爸!甜甜在这儿呢!”甜甜也从凳子上站起身,朝梁哲用力挥手。
梁哲向女儿笑着摆了摆手,放下公文包,解下了厚重的军大衣。
参谋长也抖了抖头上的风雪,笑道:“紧赶慢赶,总算在开席前赶回来了。司令,您交代的任务,全部完成。”
“要得!”司令双手一拍,“你们这帮伢子,知道这里装的是么子东西?”
大家看着被参谋长、白旅长等人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包,全都摇了摇头。
白旅长故作神秘的一笑,请示道:“司令,开不开?”
“开!”刘司令大手一挥,下了命令。
战士们立刻打开公文包,倒提公文包的包底,往桌子上哗啦啦一倒——
一整桌的信,像雪片一样倾泻而下。
“哇!”
“我的天!”
基地的众人全都站了起来。
“信!这么多的信!”
“哪来的?参谋长,您这是去邮局了?”
“有没有我的信?我都半年没收到我娘的信了!”
“有我的吗?有我的吗?”
大家七嘴八舌,激动得像一群孩子,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参谋长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人人有份!这是元帅特意交代的,赶在过年前,让各单位把大家的家属信统一汇总,派专人送进来的。”
“咱们基地这一批,我亲自跑了一趟省城邮政局,给大家一封不少的都带回来了!”
“站好队站好队!”白旅长维持着秩序,“都别抢,喊到谁的名字,谁上来拿信。”
宋大壮和梁哲也把信码整齐,一个一个念着名字。
“张德胜!你的!”
“到!”一个年轻战士冲过来,双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接过信,低头一看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俺爹,这蝌蚪字,一看就是俺爹的。”
“赵建军!两封!一封家里的,一封对象的!”
大伙哄的笑了,赵建军脸涨得通红,一把抢过信揣进怀里,旁边有人笑着挤过来,打趣地问,“写了什么甜言蜜语啊?给我们大家瞅瞅。”
赵建军笑着把他推出去,“滚蛋,那能给你看吗?小心酸死你。”一边说,一边把信飞快地揣进裤兜。
“秦爱国,这邮戳是不是你们家的?名字都没写全,下回和家里人说一声。”
“报告宋副,俺小名叫秦二,家里人写惯了,信上都没写大名,回头我再跟他们说说。”
“小汪,过来看看,这里面应该是装着照片,千万别折坏了。”
小汪激动地跑过来,“啪”的一个敬礼!
“谢谢梁团!”
“李工,这是您的!瞧我们嫂子多能写,怕不是有十几页,嫂子可真是个文化人!”
李工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自在地接过信,嘿嘿干笑两声,“她在大学当老师,平常就爱写些诗词文章,没啥正经事”,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封口。
林茹拿到信的时候,迫不及待打开了,借着食堂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看得认真。信是她妹妹写的,说她今年考上了县一中,全班第三名,还说妈的身体好多了,不用挂念,让姐姐在部队好好干。林茹读到一半,眼泪就掉下来了,怕人看见,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又忍不住继续往下读。
常碧云拿到的信来自她的父亲,老爷子是个老教师,字写得工工整整,整整三页纸。开头第一句就是:“云儿,你在戈壁滩上吃苦了,爸知道。但爸也为你骄傲。”常碧云看到这儿,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在一起,互相传看各自的家信。一个说“我妈问我瘦了没有”,另一个说“我爸说今年家里杀了两头猪,给我留着最大的那条后腿”,还有一个举着信纸念出声来:“儿啊,你走后三个月,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又乖又可爱,等你回来别忘了给媳妇带点礼物,她这大半年带孩子太辛苦,你可不能没有良心。”
宋大壮刚递过几封信,一回头,见身后的小战士蹲在地上哭个不止。
“冯怀忠?你咋得了?哭什么?”
“俺爹!俺爹不在了。”
小战士用军帽捂住脸,他身边放在那封信,上面还沾着湿热的泪渍。
“怀忠啊,收到信的时候,恁爹怕是已经过完了头七。前几天他还能喝上半碗粥,腊月二十一那天早上,睡着了就没醒过来。”
“家里一直想告诉你,可写信,也不知道该往哪寄,就知道是在大西北,要不是首长们来咱家。说你干的是为国的正事,俺们还只当你丢了咧。”
“跟你说这些,没有埋怨你,首长说了,你是好样的,是英雄,号召村里向你学习。他们还给咱家送来了米面油,让你踏踏实实工作,别惦记家里头。”
“怀忠啊,恁爹你走的前两天,还跟我说,‘咱家里你是个有出息的,当兵打仗,为国尽忠,这是好事。’现在首长说完,恁爹的在天之灵,也能闭眼了。”
“儿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惦记家里,娘好着咧。”
宋大壮看完信,默默地扶起冯怀忠,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给了他个无声而用力的拥抱。
另一封催泪的信,来自徐三水。
“首长,我是徐三水的爱人,庄桂花。徐三水自从上回过年回来一趟,到现在为止,一次家都没回过。电话也没怎么打。”
“我说给他寄信,他不留地址,打电话,也没个接收单位,家里两个孩子想爸爸,只能看看照片,您能不能给我交待句实话,徐三水他现在是不是还在为国家做事?他没不要我们这个家吧?”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光论照顾家,我没啥说的,劈柴挑水点炉子做饭,我全都行,孩子们长这么大,我也没指望过他徐三水。可我就怕孩子们生病,两孩子差一年,一个病倒,另一个不出半天,立刻也跟着发烧。”
“家里就一辆板车,我把大的送医院,回来还得接小的。大的在医院打吊瓶,哭着喊妈妈,小的在家里等着我,也直嚷着害怕。可我真没办法把两孩子一起拉到医院,每当这时候,我就恨!可我连恨的这个人,也见不着他”
“首长,和您说这些,我不是抱怨,我就是想知道,您给我句话,要是徐三水还在给国家做事。吃这些苦,我都认了。可要是他做了对不起我们娘仨的事,您告诉我,我非和他离婚不可!”
参谋长没能看完全部内容,他默默地将信纸折好,递给徐三水,然后端起白酒,给他满满斟了一杯。
“徐工,我们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