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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撞进沈渡月的眼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本座灵韵，倾心于合欢宗圣女沈渡月。绝无二心。”
这话落下来，比方才那些虚头巴脑的贺喜声重了不知多少。繁花台上安静得能听见夜风拂过花瓣的细响。台下那些合欢宗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掩着嘴倒吸了口气，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沈渡月坐在原地，手里那杯茶终究没端住，轻轻搁回了案上。她抬起眼，看着灵韵站在灯火底下那副难得正经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一点点泛了红，从耳根漫到脖颈，连带着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你喝多了。”
沈渡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却发着颤，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喝没喝多，你自己过来闻闻不就知道了？”灵韵往前凑了半步，笑得眉眼弯弯，方才那副郑重的模样碎了个干净，又变回了那个没个正形的合欢宗宗主
“渡月，我不逼你。你愿不愿意，我都认了。你若不愿，我就接着等，等一日不成便等一年，等一年不成便等一辈子。”
沈渡月被她这几句没皮没脸的话堵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灵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也不管台下那些长老和宾客瞪圆了眼睛在看，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渡月，别走啊，今天这宴就是为你设的。你当这么多人的面给我个准话，行不行？”
沈渡月甩了一下袖子，没甩开，回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却偏偏没舍得再用力挣。
她咬着下唇，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张着嘴看戏的修士，又扫过主座旁端坐着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江鹤眠，最后落回灵韵那张笑嘻嘻的脸上，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脸面都在今天被这人给丢光了。
“你松手。”沈渡月压低声音，气得连宗主都不叫了。
“你答应我就松手。”
“灵韵！”
“我在呢。”
林鹿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出闹剧，忍不住偏过头，再看下去她都要替沈渡月尴尬了。
江鹤眠倒是一派从容，端着茶盏看戏看得心安理得，甚至趁着众人目光都聚在灵韵和沈渡月身上时，又悄悄在桌案底下玩弄起林鹿现的手指。
“热闹看够了？”。
林鹿现转过头看她：“看不下去了”
江鹤眠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她这一站，满场的注意力便分了一半过来。江鹤眠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地开口
“灵宗主既然有正事要办，那这大宴，我与小鹿便不多留了。太虚宗还有些事务等着我回去处理。”她偏头看了林鹿现一眼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走吧。”
林鹿现跟着起身，规规矩矩地朝灵韵和沈渡月的方向行了一礼。灵韵那边正忙着拽着沈渡月的袖子不放，只匆匆朝她们摆了摆手，连句送客的场面话都没顾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繁花台。身后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夹杂着灵韵死缠烂打的央求声和沈渡月压着嗓子的呵斥声，零零碎碎地飘进风里。林鹿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高台，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来的时候满心都是酸涩和忐忑，走的时候却莫名觉得轻快。
江鹤眠走在她半步之前，步子不急不缓，衣摆被夜风拂得微微扬起。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林鹿现收回目光，跟上她的步子，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合欢宗还真是个热闹的地方。”
江鹤眠嗯了一声，一把拉住了一直在袖中被自己玩弄的手，顺势十指相扣。
第63章天地为鉴
出了合欢宗的地界，取而代之的是高空中清冽纯粹的灵气。
林鹿现本以为江鹤眠会像来时一样，召出长剑带她御剑飞回太虚宗。
可江鹤眠却并未拔剑。她只是轻轻捏了个法诀，虚空之中灵光一闪，一叶通体乌木、两头微微翘起的小舟便稳稳地停在了云海之上。
“不上剑？”林鹿现看着那叶小舟，微微怔了一下。
“不急。”江鹤眠先一步踏上小舟，转过身，极其自然地向她伸出了手。
夜风吹动她的白袍，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映着微光，比平日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浅倦，“上来。”
林鹿现看着她伸出的手，心头微动，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江鹤眠反手一扣，将她稳稳地拉进舟中。
小舟不大，刚好容得下两人并肩而坐。林鹿现刚一坐下，江鹤眠便顺势靠了过来，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人牢牢地圈在身侧，当真是寸步不离。
小舟无风自动，平稳地向着高处飞去。
林鹿现起初还有些僵硬，毕竟在云端之上，这样亲昵的依偎实在有些过于大胆。
但她悄悄看了一眼江鹤眠，发现这人闭着眼，下巴虚虚地靠在她的肩头，神情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放松与安然，到了嘴边的拒绝便又咽了回去。
不知飞了多久，小舟穿破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云层，周围的灵气变得异常浓郁且纯粹，甚至带着一种浩瀚无垠的寂静。
林鹿现下意识地往下看去，发现脚下已经没有了任何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深邃倒映着虚空的幽暗。
“师尊，这不是回太虚宗的路。”林鹿现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侧过头看着江鹤眠。
江鹤眠睁开眼，眼底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全是清明和深邃的温柔。
她没有松开环着林鹿现的手，只是抬头指了指前方：“我知道，本就不回太虚宗。看那里。”
林鹿现顺着她指的方向抬起头，瞬间屏住了呼吸。
小舟冲破了最后一层云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漫天都是如萤火，又如碎钻般的星屑在虚空中缓缓悬浮流淌。
小舟漂浮在这片广袤的虚空中，犹如沧海一粟，却又被无数星光温柔地包裹。
而最让林鹿现震撼的，是星海之下，一条不可思议的“河流”。
那是一条从下往上、逆流而上的天河。如同祈灯节那日的河水一样。
河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蓝色，波光粼粼，托着小舟，一路向上流淌，汇聚向那无垠的星空深处。
在这条河里，林鹿现能感受到微弱、却驳杂的凡尘气息，里面有生老病死，有喜怒哀乐，有无数凡人微弱的祈愿。
“这是……从人间逆流上来的水？”林鹿现喃喃出声。
“嗯。此地名为坠星海。这条河是凡界众生的因果与执念所化，倒流上天，汇聚于此。”
江鹤眠的声音在寂静的星海中显得格外低柔，她将下巴重新搁在林鹿现的肩上，目光看着那条泛着微光的河，
“这世上没有几个修士能找到这里。天道不容凡尘逆天，这里算是天道的一处盲区。”
林鹿现看着这震撼的奇景，心跳如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江鹤眠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林鹿现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叹：“合欢宗里太吵，我那日在崖边跟你说的话，也太仓促了。什么都没准备，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干巴巴地把你逼到崖边。”
她顿了顿，环在林鹿现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其实，这两百年里，我每次杀完妖，无处可去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待上一阵。这地方安静，没有任何人。我坐在这里的时候总在想，若是哪一天你真的回来了，我真把你找回来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带到这来。”
“为什么？”林鹿现转过头，撞进了江鹤眠的眼里。
江鹤眠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盆着虚空中的星屑，那些光点便绕着她们飞舞，“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只会有我们两个人。”
她看着林鹿现，目光清澈得近乎虔诚：“小鹿，我心悦你。不是师尊对徒弟的心悦，是江鹤眠对林鹿现的心悦。我想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看清楚我的心。这两百年，我在这条逆流河畔，想了你无数个日夜。”
林鹿现只觉得心口温热。她看着江鹤眠，看着那些环绕着她们流转的星光，喉咙微微发紧：“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止。”
江鹤眠忽然轻笑了一声。她抬起手，指着那条从下往上流淌的逆流星河，“
这条河连着人间。凡间的人放下的执念，若是够深，便会顺着水汽一路升上来，落到这河里。这里面，藏着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念想。”
林鹿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在那条银蓝色的星河里，除了流光，竟然真的漂浮着无数微弱的光点。那些光点五颜六色，星星点点地随着逆流的水波起伏，宛如一条没有尽头的星河。
“你……”林鹿现看着那些光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江鹤眠转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深邃的笑意，她没有点破某些深藏的秘密，只是轻轻握住林鹿现的手，十指相扣。
“我带你来，是想在这条汇聚了天下执念的逆流河上，堂堂正正地告诉你。”江鹤眠看着她，声音在星河中回荡，“我江鹤眠的道心，早就系在你身上了。不管你是陆挦，还是林鹿现，这条河作证，天地为鉴。”
林鹿现看着她，只觉得鼻尖微微发酸。她反手握紧了江鹤眠，在这片浩瀚的星海和无尽的逆流之中，轻轻“嗯”了一声。
第64章吻
林鹿现刚应了那一声“嗯”，江鹤眠却没有就此作罢。她轻轻松开环在林鹿现腰间的手，坐直了身子，从袖中取出了什么。
林鹿现低头看去，见江鹤眠掌心里托着一根细细的银丝。
那银丝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通体”泛着清冷的光泽，在这漫天星辉中，竟比那些星屑还要剔透几分。
银丝的两端，各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扣，一枚呈玄墨色触之生温；另一枚则是通透的雪白，里面隐隐流转着一缕凌厉的剑意。
“这是什么？”林鹿现看着那东西，隐约觉得它不凡。
“缚魂扣。”江鹤眠指尖捻着那根银丝，声音低而平缓
“太虚宗剑修一脉传下来的老物件，原本是成对的。当年我师尊手里有一对，后来传到了我这里。据说这东西很有灵性，一旦系在修士腕上，便与神魂相连。若系扣的两人有一方遭遇不测，另一方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在一息之间感知到。”
林鹿现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这意味什么。这是直接把彼此的命脉连在了一起。
“你这三年……”
江鹤眠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要将她刻进眼底
“不，这三年也好，这两百年也罢。我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是生是死。剑冢那次你倒在血泊里，我连你的气息都摸不到，那种滋味，我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