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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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杨拾玉听见外头惨叫连连，一阵又一阵的哀嚎令人心惊胆颤，洪五爷告诉他，大西王有令，斩去峡江刁民的右手，原因是这里的老百姓竟然敢抵抗自己。
    经过这一系列事情，杨拾玉终于意识到了献军的残暴，他更加思念起家人，便计划逃跑，由于近日的表现不错，洪五爷也撤去盯梢的人，但杨却一直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
    十月，洪五爷要跟着大部队朝赣州方向进发，欲把自己新收的义子也一块带上，杨拾玉并不想去，但他也不敢拒绝。
    一日，在行军歇息的途中，洪五爷枕着杨拾玉的大腿打着瞌睡，并让儿子帮自己拔白头发，这时来了两名西兵，说是在后面发现了两头山猪，让杨拾玉去帮忙，三人在捉猪的时候，又被不知从哪跑来八名西兵加入战团，最终争抢起来。
    双方一阵争吵，险些动起手，杨拾玉身旁的一人当即便要找洪五爷去告状，而他则心生一计，提议不如将这三口猪杀了，双方各一半，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杨拾玉见获得了旁人的信任，便声称自己要去找盐，不一会果真带了些粗盐回来，接着又说自己去田里找萝卜，而那群人正忙着杀猪分肉，也无人关注他。
    就这样，杨拾玉朝着峡江县的方向一路狂奔，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其心跳足有两三寸之高，两手紧按不住，从下午跑到天黑，他在一个地沟里艰难的度过了这夜。
    夜里有人追来，还有打粮的西军从此路过，杨拾玉惊恐万分，为了防止出声便用牙死死的咬着一根枯木枝，终是避过了搜捕。
    为了防止被西兵再次捉住，杨拾玉只能在夜里赶路，趁着朦胧的月光朝峡江县的方向赶去，期间没有吃的，只要以野菜草根果腹，有时运气好，能在田里发现一两根遗落的萝卜。
    不知过了几日他终于回到了家里，但这时，杨家已是空无一人，杨拾玉当即痛哭流涕，怀疑双亲和二嫂被乱兵杀了，但在家里搜索一圈并没有发现血渍，他抹了把眼泪便找曾经的熟人四处打听起来。
    有人告诉他，杨母前些日子病死了，杨父带着二嫂跟一些百姓上山避难了，另外杨父还曾收留过一对无家可归的夫妻。
    杨拾玉回家查看了一番地窖，由于藏的严密这里并没有被打粮兵发现，里面的粮食还都在，这让他略感高兴，但牛圈里的五头耕牛皆已不翼而飞。
    十一月，杨拾玉终于在山上寻到了父亲和嫂子，父亲的右臂已被斩去，当问及细处时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愿详说，但可喜的是，父亲上山时牵了两头耕牛。
    杨贯五告诉儿子，自己听人说，峡江县的这支献军虽然朝南去了，但接下来还会有好几支人马途经此处，于是他便连忙跟人逃到了山上。
    期间曾有献军试图将这些百姓赶下来，但有贤者站在坡顶大声指挥人群转移，见贼兵往东便让百姓朝西走，贼兵往西便让百姓向东跑，正是依靠这个法子，才救了很多人的命。
    某日晚上，外有孩童啼哭不止，杨拾玉出去看了看，原来是私塾林先生的幼子发了高热，但山上没有草药，旁有一念珠诵佛老妪正恶言相向，担心引来搜山的贼兵，之后，指责林先生的人越来越多，最终此人含泪手裂其子。
    “裂杀”是怎么个死法，杨拾玉在这里并没有详加说明，只是用“脏腑狼藉.血肉遍地”八个字供后人想象。
    当天深夜，杨家收留的那对郭氏夫妇以治病为由说要下山，夫妇俩见过杨父从地窖里取粮食，此去必将会把藏粮点暴露，或是直接运走，这些谷米是一家人来年的希望，于是二嫂向杨拾玉提议，不如将其杀了以绝后患，但杨拾玉和父亲不忍，便没有动手。
    后来才知道，这郭氏夫妇下山之后，便从杨家地窖挖出了几石糙米想要趁夜运走，结果却被打粮兵撞见，为了从他们口中拷出藏粮点，西军的打粮兵便将这夫妇俩吊在树上，用火堆烘烤，郭氏夫妇受不了折磨，于是在交代出杨家地窖后被活活烤死。
    不久，山上开始闹饥荒，野菜草根都被人吃完，飞鸟走兽更是见都见不到，于是有人打起杨家耕牛的主意来，要杀了吃肉，二嫂拿着柴刀癫狂的挥舞了一阵，杨父破口大骂，这才吓得那些人不敢过来。
    之后，饥荒愈发严重，杨拾玉每日饿的头晕眼花只能啃树皮，有很多难民开始吃人肉.吃尸体，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惨剧，这本杂记上语焉不详，此人似乎不愿意记录下来。
    杨父曾感叹，日后一定要叮嘱子孙，乱世中千万不要住在城里。
    直到崇祯十二年五月，有人下山打探后带来好消息，县城里的西军皆已退去，如此，杨家人这才牵着那两头皮包骨头的耕牛下山回家。
    发现地窖里的粮食没了，杨家人又抱头痛哭，抹完眼泪后只能捡那些洒落在窖里.一粒粒的米粮，最终将这些收集到的半碗粮食集中起来，熬了一大锅清水稀粥，一家人喝的狼吞虎咽。
    所幸，第二天又在窖里挖出一罐已发霉的糙米，靠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粮食，三口人又艰难活到了六月份，期间一头牛病死，杨家人又伤心又高兴，最终将死牛刨了，终于美美的吃了一顿肉食，当夜，杨拾玉腹痛难耐。
    好不容易挺到了第二天，却有一伙青皮流氓闻着血腥味过来抠门，见到牛肉之后眼珠子都绿了，当即就要上来抢夺，二嫂又左手持菜刀.右手握柴刀发起了癫，成功将歹人逼退。
    六月中旬，杨拾玉从友人那借了点钱，到外地买谷种，途中经过黎家坡，便想去讨碗水喝，结果却正好撞见一个瘦汉杀人吃，在院子里剁着一堆骨肉，杨拾玉与友人从背后将其打晕并捆了起来，又从这家搜出几个人肉包子。
    那瘦汉悠悠醒来，杨拾玉便质问他为何要杀人吃，瘦汉则苦笑道，自己这体格哪杀得了人，这些肉都是从旁村的申家兄弟那买的，俱是死人的肉，每斤要价五十文。
    离开黎家坡后，杨拾玉带着一袋珍贵的谷种回家，并连忙与二嫂和父亲一同播在田里，正是靠着这份希望，一家人才挺到了夏军打来。
    后来，杨拾玉再也没有见过洪五爷，心惊胆颤的在家里躲在一阵后，也没见到对方派人来捉自己，洪五爷或许是去别处打仗没顾上此事，又或许是死在了某场战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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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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