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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来自地面，而且越来越密。
驿站外围，一些细小石子开始上下跳动。
花白头发的女人猛地抬头，翻身跃上六足驮兽，踩着兽背站了起来。她只看了一眼南面的荒原，脸色便变了。
“上车！快！所有人，上车！”
远处的荒原上，大片烟尘正贴着地面翻涌而来。
最初只是一条灰线，转眼便向两侧铺开，几乎占满整个视野。
烟尘下方，无数四足荒兽正在狂奔。
它们形似披着厚甲的野牛，肩高三四米，头骨前凸，顶着一根粗短撞角。最前方的兽群彼此推挤，铁蹄每次踏落，整片荒原都会跟着一震。
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紧。
车队的人已经顾不上地上的尸体。还能活动的人抓住履带车边缘，妇人与孩子被直接塞进车厢。
方烬也没再耽误。
钥匙一拧，引擎咆哮一声启动。
前面的履带车已经冲出风眠驿站，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紧紧跟上。
下一刻，兽群撞进驿站。
轰！
巨兽肋骨搭成的挡风墙被成片撞断。干涸水井瞬间塌陷，地上的尸体眨眼间便淹没在密集铁蹄之下。
后方碎骨乱飞。
砸在车顶，砰砰作响。
方烬瞥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风眠驿站已经看不清了，只剩翻滚的黄沙，还有黄沙里一片不断逼近的黑影。
“快！再快一点！”
车队后方有人嘶声大喊。
履带卷起大片砂石，引擎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鸣。
那名花白头发的女人骑着六足驮兽，沿车队侧面并行疾驰。她俯下身体，将骨矛斜刺进地面，土黄色能量顺着矛尖灌入荒原。
轰隆！
后方地面拱起数道土脊。
冲在最前面的荒兽来不及避开，胸口狠狠撞了上去，庞大身体顿时向前翻滚。可后面的兽群没有丝毫减速，踩着同类继续冲来。
那几道土脊没撑多久。
两三秒而已，就被硬生生踏平了。
距离还在缩短。
风越来越急。
兽群卷起的狂风已经追上了车队，越野车不断震动，后窗也被飞来的碎石砸出一片裂纹。
就在距离车队不远处的前方，一辆拼装车停在路边。
引擎盖掀开，车头还在冒烟。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弯着腰，半个身体钻进动力舱，手里拿着扳手，对着里面不断冒烟的线路敲敲打打。
“我就知道……”男人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捡车的时候看着就不长寿，偏偏不早点坏，非得挑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撂挑子。等我修好，下一次灾害估计也该到头顶了……”
说着说着，他听见了后方的引擎声，脸上一喜，连忙从动力舱里钻出来。
“搭把手……”
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车队后方，滚滚黄沙已经压满整条旧路。数不清的荒兽挤在一起，撞角和獠牙在烟尘里时隐时现。
老刀脸上的那点喜色瞬间消失。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仍在冒烟的拼装车，又看向越来越近的兽群。
“……我就说今天右眼一直跳。”
老刀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拔腿狂奔。
他跑得已经不慢了。
可两条腿，再怎么也跑不过全速冲起来的车队。
一辆辆履带车从他身边冲过去，卷起大片灰尘，打得他连眼都睁不开。没有一辆减速，更没人愿意冒着被兽群追上的风险去拉他。
后方震动越来越近，荒兽粗重的喘息几乎盖过引擎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从后方追来的越野车，以及驾驶位上的方烬。
很快，越野车追到他身后。
车头从他身侧掠过去。
老刀飞快得倒腾着两条腿紧紧追着，扭头看向方烬，“烬渊！搭个顺风车！”
方烬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减速，油门依旧踩到底。
后视镜里，兽群距离越野车已经不到三十米，再慢一秒，车尾都可能被顶翻。
老刀看他没反应，嘴角抽了抽。
“真不讲情面……”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半点不敢停，咬牙继续往前冲。
就在后排车门快与他平齐的时候，老刀猛地蹬地，整个人横着扑了出去。
砰！
他双手死死扣住车顶边缘，整个人被疾驰的越野车带得横甩出去。鞋底擦过地面，扬起大片碎石，差一点就卷进后轮。
老刀咬牙收腹，借着车身颠簸荡起身体，一脚踏住后窗边缘，狼狈地翻进后排。
方烬握着方向盘，连头都没回。
后方轰地一声炸响。
几头荒兽已经撞上老刀那辆抛锚的拼装车。
车壳翻上半空，还没落地便被后续兽群踩成一堆零件。老刀透过后窗看到这一幕，沉默了两秒。
“可惜了，我刚加满的能源。”
方烬懒得接这句，他不断转动方向盘，在前方履带车留下的狭窄空隙中调整路线。
“有枪没有？”
“那东西用不惯。”
老刀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柄半米多长的蓝色法杖，顶端嵌着一颗晶石。
方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这副丧得随时准备躺下等死的家伙，居然还是个法师。
老刀半个身子转向车尾，暗紫色光芒沿着法杖迅速亮起，整个人那股衰气也淡了不少。
“虚空刺。”
他抬手一点。
一根尺许长的暗紫尖刺在杖前瞬间成形，周围空间轻微凹陷，尖刺随即消失。
噗！
冲在最前面的荒兽眼窝炸开。虚空刺从后脑穿出，余势未减，又在后方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孔。
荒兽轰然栽倒，庞大身体在地面犁出十几米，顺带绊翻了后方同类。
方烬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虚空刺这道法术他并不陌生，在竞技场时就遇到过不少。
其只是最基础的单体法术，构造简单，消耗也低。
可老刀这一发的能量压缩，明显远超同级法师。那一瞬间爆出来的威力，甚至已经压过不少中阶技能。
老刀再次抬起法杖，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在杖端浮现。火球颜色很深，几乎看不到火焰飘动，所有能量都被压在狭小的球体内。
轰！
火球砸上另一头荒兽，它那坚硬的头骨从内部炸开，身体向前扑倒，又被后方同类踩进地面。
方烬猛打一把方向，避开路中央凸起的岩石。“虚空系还会搓火球？”
“我不挑食。”
老刀手腕转动，杖端接连亮起赤红光芒。
飕飕飕
火球连射。
一颗颗压缩火球掠过车尾，分别命中不同目标，爆炸声接连响起。
同样是低级法术，放在普通法师手里，大概也只能灼伤这些荒兽的厚皮。可到了老刀手里，每一发都威力惊人。
难道这家伙是个法爷？
就连附近几辆履带车上的原住民，都在频频回头。
短短片刻，十几头荒兽接连倒下。
“怎么样？”老刀挑了下眉毛。“我这法师不算白捡吧？”
方烬盯着前方拥挤的车队。
“右边。”
老刀立即转动法杖。
一根虚空刺贯穿右侧荒兽眼窝。几乎同一时间，两颗火球越过尸体，把后方另一头荒兽的前腿炸断。
可没什么用。
倒下一头，后面立刻顶上来三头。
兽群却已经从道路两侧压了上来，根本不给老刀逐个点杀的时间。
前方是挤满旧路的履带车，越野车连超车的余地都没有。而两侧是松软的盐碱地，轮胎一旦陷进去，几秒都用不上，兽群就能把车顶翻。
老刀看着已经压到车后的兽群，脸色一衰。
“给我两秒。”
他双手握住法杖，顶端那颗紫色晶石骤然亮起。
这一次的能量波动与之前完全不同。
暗紫色光芒迅速向内收束，法杖周围的空气随之扭曲。几道细小裂痕在晶石旁一闪而逝，车内散落的玻璃碎片竟同时悬浮起来。
方烬没有回头，双手稳住方向盘，贴着前方履带车留下的车辙继续前冲。
老刀猛地将法杖向后一压。
一颗只有指尖大小的暗紫光点没入兽群。
下一刻，以光点为中心，二十多米内的空间猛地向内塌陷。
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同时响起。挤在其中的荒兽连哀鸣都没能发出，庞大躯体便被无形巨力扯向中心，血肉、骨骼与厚重甲皮挤成一团。
轰！
坍缩的空间重新弹开。
破碎尸骸向四周激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出去。兽群中央被硬生生轰出一大片空白，后方荒兽成片翻滚，混乱一路向后蔓延。
附近几辆履带车上的灰肤人全都变了脸色。
老刀脸上反而没有半点喜色，“我有预感，这车要翻……”
活音刚落，左侧车窗忽然被阴影遮住。
一头撞角格外粗大的荒兽早已从侧面追了上来。它不在虚空坍缩的覆盖范围内，此刻踏着同类背脊跃起，粗壮撞角正对越野车左后门。
老刀立即抬起法杖，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粗大的撞角顶在后车门上。
车身瞬间凹进去一大片，整辆越野车被这一撞直接掀离地面。
方烬只觉得眼前猛地一斜。
越野车侧翻出去，车顶重重砸上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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