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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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确实变了。
    但不是萧然预想的那种变。
    周承审的折子递上去的当天下午，考成司就来了人——不是来放他的，是来提审他的。提审他的人换了，换成了一个面生的老官，穿着考成司堂官的服色，坐在公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然，“老官的声音不咸不淡，“太府司告你窃取司中印信文书，你认不认？“
    “不认。“萧然站在堂下，“大人明鉴，我在太府司任损耗稽核副办，所核文书，皆是司中明令调阅的账目，何来窃取之说？“
    “那你为何深夜出入药局枯井？“
    “药局枯井年久失修，我奉何司正之命核损耗账，见井边有可疑痕迹，下去查看——这有何错？“
    老官哼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挥了挥手：“你嘴硬，本官也不跟你多费唇舌。来人，把他押下去，听候发落。“
    萧然被押回牢房。他坐在干草堆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周承审的折子递上去了，可考成司提审他的，不是周承审的人——折子是不是被压下了？周承审是不是也出事了？
    他等了两天，没等来周承审，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夜里，牢门被悄悄打开，一个灰衣人闪了进来——不是陈小旻，是个陌生的灰衣人，年纪略长，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萧大人，“灰衣人压低声音，“跟我走。“
    萧然没有动：“你是谁？“
    “陈小旻让我来的。“灰衣人说，“陈小旻出事了——他今早去贡院探消息，被人扣住了。他让我来救你，说只有你能救他。“
    萧然心里一沉：“他怎么被扣的？“
    “他假传消息，说贡院里有人私通外头，被纳贡司的人识破了。“灰衣人急切地说，“萧大人，你快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萧然看着灰衣人，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丝警惕。陈小旻行事谨慎，怎么会轻易被人识破？眼前这个灰衣人，真是陈小旻派来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问：“陈小旻让你来救我，可他有没有说，救了我之后，去哪儿找他？“
    灰衣人愣了愣：“他……他说，让您先去城西的破庙躲着。“
    “城西哪座破庙？“
    灰衣人又愣了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萧然的心沉了下去。陈小旻跟他约定过，若出事，联络暗号是“城南关帝庙“——不是城西。眼前这个灰衣人，连陈小旻跟他约定的地点都不知道，根本不是陈小旻派来的。
    他是衡道公的人。是来骗他出牢、好半路下手的。
    萧然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笑：“好，我跟你走。只是我走之前，得拿样东西——我鞋底夹层里有张字条，是给周承审大人的。你帮我看看，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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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身，作势要脱鞋。灰衣人凑过来，弯下腰——就在这一瞬间，萧然猛地直起身，一把扣住灰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抄起牢房角落里半截磨尖的铁片，抵在他咽喉上。
    “别动。“萧然压低声音，“说，谁派你来的？“
    灰衣人浑身僵住，脸色煞白：“萧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是纳贡司的人，是贡院的钱大人派小的来的！“
    “钱大人？“
    “钱大人是纳贡司的副使，他说……他说萧大人手里的账，他想买。“灰衣人结结巴巴地说，“他说，只要萧大人肯把账卖给他，价钱好商量，还能保萧大人平安出狱。“
    纳贡司的副使，要买账。萧然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纳贡司是衡道公的地盘，钱副使要买账，是想抢在衡道公之前把证据拿到手，还是替衡道公办事？
    他松开灰衣人，退后两步：“你回去告诉钱大人——账，我不卖。让他死了这条心。还有，若陈小旻真在他手里，让他好生待着；陈小旻少一根头发，我手里的账，就会多一份递到上头去。“
    灰衣人连滚带爬地走了。牢门重新锁上，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萧然靠着墙，望着天窗外的夜空，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他手里的账，已经成了各方争夺的猎物——何司正要烧它，衡道公要捂它，纳贡司的钱副使要买它。可他偏偏不能让它落入任何一方手里。
    账，只能见天日。
    他正想着，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来的不是灰衣人，是章禄。章禄站在牢门外，神色古怪，像是见了鬼：“萧副办，有人来保你了。“
    “谁？“
    “钦天监的郑监试。“章禄压低了声音，“他拿着上头的批文来的，说要带你走——说是中枢有令，要你去钦天监协查星象簿录。“
    萧然愣住了。
    钦天监协查星象簿录——郑监试这是找了个由头，把他从考成司的大牢里捞出去。
    他站起身，跟着章禄走出牢房。走廊尽头，郑监试穿着一身官服，提着灯笼，站在晨光里，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萧副办，“郑监试说，“钦天监的差事要紧，跟老夫走吧。“
    萧然跟着他出了考成司的大门。晨光洒在长街上，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世界——京城还是那座京城，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能在太府司安安稳稳核账的损耗稽核副办了。
    他踏上长街，朝郑监试低声问：“郑大人，周承审大人的折子，是不是被压下了？“
    郑监试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复杂：“萧副办，你的证据，周大人递上去了。可递到半路，被太府司的人截了——何司正的手，比你想的长。“
    萧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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