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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机遇
1989年3月20日，周一。
持续五天的西南地区轻工展销会圆满落幕，红星肉联厂算是这次展销会上风头最盛的单位之一。
展位前烤炉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孜然与肉香的混合气味。
章学明带着供销科众人一边拆解展台丶清点物料，一边盘点着这五天来沉甸甸的收获0
虽然没有在展会上当场签下任何一纸合同，但他们带回来的，是远比几张订单更宝贵的财富。
最直观的成果，是供销科副科长柳大海口袋里那厚厚一沓，来自西南三省五十多家商业单位负责人的名片与联系方式。
其中，省内各地区丶县市的商业单位占了绝大多数，这意味着红星火腿肠走出青山丶
覆盖全省的路线图，已经清晰地铺展开来。
那些在洽谈区里反覆询问价格丶供货周期丶运输保障的采购负责人，眼神里的热切做不了假。
这五十多个潜在的合作意向，就像五十多颗种子，只等后续的深入接洽与谈判，就能生根发芽，成长为稳固的销售渠道。
「厂长。」章学明脸上带着连日奋战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几天，光是省外其他地区来问的就有十几家，虽然比省内少，但态度都很积极。」
霍向东站在正在拆卸的展板前，点了点头。
展销会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打响了红星品牌在西南地区的知名度，展示了产品力，更重要的是，向整个行业和下游采购商展示了红星厂的活力丶创新能力和技术野心。
「豫州厂那边后来怎么样？」霍向东问。
「跟厂长您料的一样。」章学明笑道，「第二天他们也支起了炉子，人流量是上去了，但来的多是看热闹的群众，真正有采购意向的单位，问完价丶尝过味道之后，大多数还是转到我们这边来详细聊。他们那价格......实在是没优势。赵科长后来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霍向东没说什么，但嘴角微扬。
商场上，暂时的领先不值得骄傲，但这一次正面交锋的完胜，无疑极大地提振了全厂上下的信心。
红星厂用一场漂亮的体验式营销，给老大哥上了一课，也给自己在西南市场挣下了一块分量不轻的敲门砖。
撤展工作有条不紊，展板丶炉具丶产品丶图册等等被一一打包装车，由运输科的同志先行运回厂里。
霍向东留下章学明和柳大海，让他们代表厂里与留下联系方式的各供销单位组织私下交流，进一步巩固人脉，自己则准备先行返回青山县。
就在他刚要离开展览馆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走了过来。
「霍厂长，请留步。」
霍向东转身，看着有过一面之缘的魏兵，是体改委主任彭畅的秘书。
「魏秘书？」
「霍厂长，好久不见。」魏兵客气的说着，「彭主任刚开完会，听说你们今天撤展，想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霍向东心中一动，这种好事怎么可能拒绝？
就算他打报告想要见一面彭畅，那都得排队，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见到彭畅。
「方便，彭主任在哪里？我这就过去。」
随后在魏兵的引领下，霍向东出现在彭畅的办公室外。
此时的彭畅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工作，正端着茶杯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两份档案，一份是霍向东的，另外一份是周卫国的。
听到敲门声，他将档案合上。
见到霍向东进来，他起身欢迎，脸上带着笑意。
「向东同志，坐。」彭畅示意他坐下，「展销会的情况我听说了，你们那个展位很热闹，很有想法。我听到不少同志，都在谈论你们红星厂。
「7
「彭主任过奖了，我们只是尝试了一些新的宣传方式，主要还是产品过硬，承蒙大家抬爱。」霍向东谦逊道。
「不全是抬爱。」彭畅摆摆手，神情认真了几分，「新鲜事物，群众喜欢，市场认可，这就是硬道理。你们搞的那个煎烤模式，简单丶易复制，但效果出奇的好。我可是看见，省城的菜市场丶学校门口，已经有脑子活的个体户照着样子摆起摊来。」
霍向东点头承认，这种新的售卖火腿肠的方式已经在省城丶地区流行开来。
「是，这也算是我们产品下沉到更基层市场的一个有力补充。」
「嗯，这个思路对头。改革，就是要放开搞活。既要依靠主渠道，也要重视市场自发的力量。」彭畅赞许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们跟晨光院的合作，我也听说了，印象很深。这次展会，你们把这项合作作为宣传点，很有战略眼光。这不是简单买个技术，是在构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彭主任，我们厂底子薄，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把技术抓在自己手里，心里才踏实。」霍向东诚恳地说。
「踏实好，企业管理者，心里就是要踏实。」彭畅沉吟片刻，看着霍向东，「向东同志，你们红星厂这一年多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一举扭亏为盈，推出新产品，打开市场，现在又搞技术攻关......步子迈得稳，也迈得快。省里对你们这样的，真正实干丶在创新的企业，是关注和支持的。」
霍向东心神微微一动，继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今年省里有一些重点技改项目贴息贷款的名额，我觉得你们那个肠衣国产化项目，很有希望争取一下。」
霍向东心头一热，这是实实在在的支持。
厂内现阶段的资金同时支持晨光院的肠衣生产设备技改，以及生产线提速完全足够，如果再有省里的技改资金支持，那扩建生产厂房的计划就能提前！
「太感谢彭主任了！我们一定认真准备材料，积极申请！」
「材料要扎实，关键是项目本身要过硬。」彭畅叮嘱了一句，随即语气轻松了些，「好了，不说工作了。这次展会成功，回去给同志们好好庆功。但也别松懈，市场不等人，豫州厂这次吃了瘪，不会没有反应的，你们要有准备。」
「是，我明白。谢谢彭主任提醒！」霍向东起身，郑重道谢。
当他刚走出彭畅办公室大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一下一上，两人打了个照面。
霍向东看着这有些熟悉的面庞，这不是享誉全国的鹑大王，赵国庆吗？
被人这么盯着看，赵国庆也好奇地盯着霍向东看了几眼。
霍向东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心里有些好奇，赵国庆来省体改委是做什么？
离开省体改委，霍向东坐上车，琢磨了一会儿以后放弃了探究赵国庆到访体改委的目的，而窗外省城的灯火渐次亮起，他的思绪已经飞回了青山县。
次日，回到厂里的霍向东召集全厂中层以上干部，通报展销会成功与省体改委彭畅主任的谈话精神。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展销会我们打了一场漂亮仗，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霍向东敲了敲桌面，「五十多家潜在合作单位需要跟进，省里技改贷款要全力争取，晨光院项目组正在攻关温控模块，生产线提速方案也要快速推进尽快解决产能瓶颈。」
他看向章学明，「供销科本周内拿出计划，分省内丶省外两组，由你和柳大海带队，主动上门拜访展会上留过联系方式的单位。另外，市面上逐渐涌现的烤肠个体户越来越多，你们供销科要做好相关宣传丶甄别工作，不能让二道贩子投机取巧，趁机抬高对个体户的进货价。」
「好，我们科散会后就组织人手。」章学明应道。
霍向东又转向陆骏，「技术科两线作战，既要配合晨光院刘工团队完成温控模块改造试验，又要抓紧现有生产线提速。」
陆骏点了点头，「厂长放心，我们会两手同时抓。」
「谷厂，生猪收购以及财务这边您就多费心，咱们的原材料和生命线必须控制好。」
谷雨点头道，「周边的几家大型养殖场已经谈妥，县内各收购站也已经提前知会，猪源的获取保证不出问题。」
霍向东点了点头，环视全场。
「另外，我提议。一旦省里的技改贷款下来，在厂内资金足够的情况下，新一批的厂房扩建也得提上日程，大家有没有意见？」
与会人员听完以后，都没有反对。
现阶段厂子对外销售的范围即将逐步扩大，就算两条已有生产线完成改造，能提升的产量很难应对后续的市场需求。
扩建生产厂房，是得提前开始准备了。
「好，既然没意见，这事儿就交给后勤科孙科长着手准备，尽快拿出扩建规划，等到相应资金到位后，尽快开展后续工作。」
散会后，霍向东跟厂办主任赵春兰交代了几句技改资金申请的材料要求，这才回到自己办公室。
屁股刚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是重新踏上北方之旅的陆明远打来的电话。
透过电话，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嘈杂声，像是在酒吧一类的地方。
「向东，事儿搞定了。2000吨复合肥，40万美元或者25吨罐头或者等价轻工产品，货到或者钱到立马就能装车。」
霍向东微微点头，这价格倒不算特别贵。
如果是从西方进口，2000吨复合肥的价值在50万美元，40万美元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价格了。
「好，知道了。」他顿了顿，「飞机的事儿，打听的怎么样了？」
陆明远喝的有点醉，但手上却依旧不老实的拍了一把搂在怀里金发碧眼姑娘的翘臀上，笑呵呵的说道，「有着落了，等我办完这事儿，就跟着伊万诺夫去看看真家伙。」
听到这里，霍向东心里也有数了，考虑到陆明远现在这个大舌头状态，没再继续深入，只是问了问后续化肥交易相关问题。
挂断电话后直接打给了沈熠，将情况告诉了他。
得到这个好消息的沈熠，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好！太好了！」他在办公桌兴奋地来回踱步。
40万美元的外汇蜀信拿得出来，但能以物易物，沈熠也自然是乐得用东西去换化肥。
一方面是能节约外汇，另外一方面还能把这好事儿落到自己妹夫头上，一举多得。
「向东，25吨罐头你们厂里有没有？」
霍向东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车间的罐头生产线重启以后，再加上为了在季节性供应的冬季尽可能多储备资源，冻库装不下的猪肉全部被生产成了火腿肠和罐头。
库存里现在罐头的存货，高达32吨。
「多的都有，怎么，大哥要照顾照顾我们厂生意？」
沈熠听着他语气里的轻松，笑呵呵的说道，「那肯定，你看什么价？我让人尽快来你们厂一趟，把东西提走，尽快把化肥弄回来。」
对于沈熠的订单，霍向东自然是开不出6万/吨的天价。
如果真这样做了，就算沈熠能同意，蜀信的其他领导也不一定能答应这笔采购买卖，因此，只能按照比市场售价低一点的价格提供。
「就按7800元/吨的价格，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沈熠已经做好要去跟领导协商的准备，可听到他的话后，笑了起来。
「向东，这价格你们怕是没多少利润吧？」
霍向东笑笑，这价格确实不高。
一吨的罐头的成本在7250元，7800的价格也就赚个辛苦费，25吨罐头一共的利润才一万三千多块。
「就像大哥说的，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哪有赚自家人的道理。」
沈熠顿了顿，索性也就不跟他扭捏，接受了霍向东的好意，只要自己能把这事儿办好解决单位的问题。
屁股坐稳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从其他地方帮妹夫一把。
比如，刚刚霍向东提到的飞机消息，如果陆明远真能充当好这个中间人，其中带来的订单量运飞现在可比。
订单量越大，操作空间也就越大，总之他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妹夫。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派人来你们厂里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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