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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陈才和苏婉宁从和平饭店出来,打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冯守正住的弄堂。
冯守正住在虹口区一条老弄堂里。
弄堂很窄,两边都是青砖黑瓦的老房子。
墙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陈才和苏婉宁走进弄堂,很快就找到了冯守正家的门牌号。
一扇黑漆木门,门上挂着一个铜制的门环。
陈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问冯老先生在家吗?」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我是北京大学经管系的学生,叫陈才。」
「前几天给您寄过一封信。」
门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丶戴着老花镜的老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
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陈才?」
「是我。」
陈才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北大的学生证和吴培元的介绍信。
「这是吴老先生让我带给您的信。」
冯守正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苏婉宁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你是……苏德昌的女儿?」
苏婉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是,冯老先生,我是苏婉宁。」
冯守正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让两人进了屋。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发黄的书籍。
冯守正让两人坐下,自己倒了两杯热水。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苏德昌的案子吧?」
他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陈才点点头。
「是的,冯老先生。」
「我们已经拿到了何卫东和吴培元两位的联名签字。」
「现在只差您这一份。」
「只要三份材料凑齐,就可以通过正式渠道递交,启动苏家案件的复查程序。」
冯守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神看向窗外。
「苏德昌的案子,我知道。」
「当年那批案子,很多都是扩大化了。」
「证据不足,证人证词前后矛盾,甚至有些是逼供信。」
「但那个时候,谁敢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深深的无奈。
苏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冯老先生,我爸他……他真的是冤枉的。」
「他一辈子兵兵业业,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
「可他就这麽被冤枉了十二年。」
「我妈也因为这个案子,在下放的第三年就去世了。」
「我求求您,帮帮我们。」
冯守正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放下茶杯,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去年写的一篇论文。」
「里面提到了一个案例,证人证词指证三十二两黄金,实际只查获十二两,差额二十两始终未查清。」
「这个案例,说的就是你父亲。」
苏婉宁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陈才也愣了一下。
冯守正苦笑了一声。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这个案子翻过来的机会。」
「现在,你们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我签。」
「不仅签,我还会在联名材料上附一份补充说明。」
「说明当年那批案子的证据链漏洞,以及证人证词的不合理之处。」
「这样一来,复查的时候,就能直接指向关键问题。」
陈才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朝冯守正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冯老先生。」
冯守正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
「我只是做了一个读书人该做的事。」
他在联名材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
然后又拿出一张信纸,飞快地写下一份补充说明。
字迹苍劲有力。
写完后,他将材料和说明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郑重地交给苏婉宁。
「拿好了。」
「这是你父亲的清白,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欠他的。」
苏婉宁接过文件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谢您,冯老先生,谢谢您……」
冯守正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麽,看向陈才。
「你们来上海,有人跟着吧?」
陈才点点头,没有隐瞒。
「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有人想动手抢文件袋。」
「我猜是周明远在上海的眼线。」
冯守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明远……」
他冷笑了一声。
「当年经手苏家案子的人里,就数他最狠。」
「别人只是签个字走个程序,他倒好,直接起草处理意见,把苏德昌一家往死里整。」
「现在风向变了,他怕了。」
陈才眼神一冷。
「他怕得对。」
「等这份材料递上去,他当年签的字丶批的文,全都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不是他查我,是我查他。」
冯守正看着陈才,忽然笑了。
「你这个年轻人,有魄力。」
「老苏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个女婿,一定很欣慰。」
他顿了顿,又说。
「你们今晚别住外面了。」
「就住我这儿。」
「周明远的人既然盯上你们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这儿虽然简陋,但街坊邻居都认识我,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陈才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冯老先生了。」
……
同一时间。
上海虹口区某个阴暗的小旅馆里。
赵建军正对着电话,压低声音汇报。
「周局,他们已经见到冯守正了。」
「我的人在弄堂口盯着,看到他们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电话那头,周明远的声音阴沉得可怕。
「见到了?」
「废物!」
「我让你拦住他们,你就是这麽拦的?」
赵建军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周局,那个陈才身手太好,我安排的几个人全被他放倒了。」
「而且他们现在住在和平饭店,那地方我们的人不好动手。」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
「既然拦不住,那就换个办法。」
「你去找冯守正。」
「告诉他,如果他敢签字,他老婆的糖尿病药,以后就别想拿到了。」
「还有他儿子在纺织厂的工作,也保不住。」
赵建军愣了一下。
「周局,这……这是不是太……」
「太什麽?」周明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狠意。
「苏家的案子要是翻过来,我就完了。」
「到时候别说局长的位子,牢都得坐。」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赵建军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周明远这是要他去威胁冯守正。
可冯守正是什麽人?
那是上海财经学院的顾问,是有名的老学者。
威胁他,万一闹大了……
但他不敢不听周明远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戴上帽子,推门走进了上海的夜色里。
……
冯家。
陈才和苏婉宁在冯守正家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冯守正的老伴做了一锅青菜豆腐汤,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虽然简陋,但很温暖。
吃完饭,陈才从空间里取出一盒进口降糖药,悄悄放在桌上。
「冯老先生,这是我托港商朋友带回来的降糖药。」
「比国内的副作用小,效果也更好。」
「您让师母试试。」
冯守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才的意思。
他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很急促。
冯守正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正是赵建军。
「冯老先生,我有话跟您说。」
赵建军压低声音,眼神阴冷。
冯守正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
「有话就说。」
赵建军扫了一眼屋里的陈才和苏婉宁,冷笑了一声。
「冯老先生,我劝您最好别管苏家的闲事。」
「您老婆的糖尿病药,您儿子在纺织厂的工作,都不容易。」
「别因为一个死人,把自己一家子都搭进去。」
冯守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
赵建军耸了耸肩。
「不是威胁,是好心提醒。」
「苏德昌的案子,水很深。」
「您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陈才忽然开口。
「等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赵建军。
「你是周明远的人吧?」
赵建军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麽?」
陈才冷笑了一声。
「火车站那几个地痞,也是你安排的吧?」
「周明远让你盯着我们,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见冯老先生。」
「可惜,你没拦住。」
「现在冯老先生已经签字了。」
「三份联名材料已经凑齐。」
「你回去告诉周明远,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建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陈才,眼神里全是恶毒。
「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冯守正关上门,脸色有些难看。
「周明远这是狗急跳墙了。」
陈才点点头。
「他越急,就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他看向苏婉宁。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北京。」
「材料交给何卫东,让他从体制内递上去。」
「到时候,周明远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了。」
苏婉宁紧紧攥着那个装有三份联名材料的牛皮纸袋。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爸的清白,终于要回来了。」
窗外,上海的夜色深沉。
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迎来最后的决战。
而陈才手里的那把刀,已经架在了周明远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