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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去把李教授丶吴教授，还有车间的老赵主任丶刘海顺师傅，都叫到会议室来。告诉他们，紧急会议，立刻就到。」
「是，厂长！」大顺领命而去。
陈才则带着苏婉宁，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先是安顿苏婉宁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又亲自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你先在这儿看看文件，熟悉一下厂里的情况，我去开个会，很快回来。」
「嗯。」苏婉宁乖巧地点头。
看着陈才转身走向会议室的背影，高大而又沉稳，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
红星电子厂，简陋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教授丶吴教授，车间主任老赵，技术骨干刘海顺，这几位红星厂的核心人物，全都一脸严肃地坐在长条桌旁。
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急会议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广交会不是刚打了个大胜仗吗？
九寸电视机的生产也步入了正轨。
这又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陈才一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走到主位，双手撑着桌面，环视了一圈众人。
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紧急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们厂，接到了一个军方的秘密订单。」
「军方？」老赵主任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和自豪。
能接到军方的订单，那可是对一个厂子技术和信誉的最高认可！
李教授和吴教授也对视一眼，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没错。」陈才点了点头，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对方要求我们，在两个月之内，生产出十万台，军用级别的半导体收音机。」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老赵主任张着嘴，脸上的激动变成了呆滞。
刘海顺手里的搪瓷缸子一晃，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毫无察觉。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吴教授则是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厂……厂长……」
过了足足半分钟，老赵主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嗓子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您……您刚才说……多少台？」
「十万台。」陈才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
「两个月？」李教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对，两个月。」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赵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厂长，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十万台！两个月！咱们厂现在拢共才多少人？就算把所有人都算上，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造不出这么多啊！」
「别说咱们厂，就是把北京无线电一厂丶二厂丶三厂的产能全加起来，也完不成这个任务！」
「这不是生产，这是放卫星啊！」
技术骨干刘海顺也苦着脸说道：「厂长，人手和设备先不说，光是这十万套的元件，咱们上哪儿弄去？电阻丶电容还好说，那电晶体丶二极体可都是精贵东西，国营厂的仓库里都没多少存货！」
李教授也沉声开口了：「小陈，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个任务，我们接不了。一旦接了，到期交不出货，那可是要承担责任的，尤其是军方的订单，后果不堪设设想！」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充满了质疑丶为难和退缩的情绪。
这不是他们胆小，而是这个任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那个年代所有人的认知和想像。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陈才的脸上，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话，然后，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东西。
「啪」的一声。
他将那沓盖着鲜红印章的空白介绍信和批条，拍在了会议桌上。
「你们担心的，我都考虑到了。」
「人手不够，我们可以招。从今天开始，厂里立刻张贴招工启事，待遇从优！另外，我会拿着部里的调令，去各大单位，借调最好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设备不够，我们可以买。我已经让香港那边的渠道，帮我们采购最新的生产设备，不日就将运抵。」
「最关键的，」陈才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担心的原材料问题，也已经解决了。」
他指着桌上那沓批条，声音陡然提高。
「这是轻工业部特批的物资调拨令！有了它，整个京城，乃至华北地区所有国营厂的仓库，我们都可以进去挑东西！」
「谁敢不给，就是违抗上级命令！」
「另外，我个人也通过一些渠道，弄到了一大批现成的电子元件，足以支撑我们前期的生产。」
他看着已经完全傻眼的众人，最后说道：
「现在，人丶财丶物，我全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我需要的，就是你们抛开所有顾虑，拿出全部的本事，给我把这十万台收音机，保质保量地造出来！」
「你们，还有没有问题？」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沓散发着油墨香和权威气息的批条。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部里的调令……
香港的渠道……
特批的物资调拨令……
这个年轻的厂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到底有多少通天的背景和手段？
这已经不是一个街道小厂的厂长了，这简直就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老赵主任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教授和吴教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才能在广交会那种龙潭虎穴里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干了！」
突然，一直沉默的技术骨干刘海顺，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双眼放光，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厂长！您就下命令吧！要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这辈子能跟着您干这么一桩大事，值了！」
他的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会议室。
「对！干了！」
老赵主任也一咬牙，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有部里撑腰，有厂长您领头，咱们还怕个球！不就是十万台吗？我老赵把这条命豁出去，也给您干出来！」
李教授也推了推眼镜，郑重地说道：「小陈，既然你已经把路都铺好了，我们要是再退缩，就真是老糊涂了。你放心，技术上的问题，交给我们。」
「没错！保证完成任务！」
一时间，群情激昂。
刚才还如同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此刻，却变成了一场足以名留青史的伟大挑战。
陈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好！」
他用力一挥手。
「我现在宣布任务分配！」
「老赵，你负责生产一线。立刻重新规划车间，设立十条收音机装配线！招工丶排班丶计件工资标准，今天下午就要拿出方案来！」
「是！」
「刘师傅，你带领技术组，立刻对我们库存的所有元件进行分拣丶测试！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第一批合格的电路板样品！」
「保证完成任务！」
「李教授，吴教授，」陈才的目光转向两位老专家，「你们二位的任务最重。」
「第一，我需要你们根据我提供的思路，立刻优化出一套成本最低丶性能最好丶最适合大规模量产的收音机电路图纸。」
「第二，」陈才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是那台德国频谱分析仪的图纸复印件，「这是我们从特殊渠道搞到的一台德国设备的资料，你们同步组织一个攻关小组，对它进行研究。这件事，是最高机密。」
两位教授看着图纸上那复杂的结构和精密的参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恐怕比那十万台收音机还要高！
「请厂长放心！」
「好！」陈才站起身，「会议结束，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从今天起，红星电子厂，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随着陈才一声令下，整个红星电子厂，就像一台沉寂的战争机器，被瞬间激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
中午。
大顺准时提着一个三层的保温饭盒，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当着办公室里几个来送文件的女工的面，他将饭盒一一打开。
第一层，是白得发亮的米饭，上面铺着一层油汪汪的红烧肉。
第二层，是金黄的葱花炒鸡蛋。
第三层，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苏同志，厂长吩咐了，您在厂里要帮他处理重要文件，午饭必须吃好。」大顺憨厚地说道。
办公室里的几个女工，眼睛都看直了，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婉宁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俏脸微红地接过了饭盒。
她知道，这是陈才在用这种方式，向全厂的人宣告她的地位，为她接下来的工作铺路。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霸道，又这么体贴。
下午，佛爷那边传来了消息。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一天之内，就联系上了京城七家无线电元件厂中的五家。
但正如陈才所料，其中有两家大厂的厂长，态度非常傲慢，以「生产任务重丶没有多余库存」为由，直接拒绝了见面。
尤其是北京无线电一厂的厂长，更是连佛爷的面子都没给，直接让采购科长把人给打发了。
听完大顺的汇报，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空白介绍信，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物资调拨令。
他拿起钢笔，在介绍信的抬头，写上了「北京无线死电一厂」几个字，在事由一栏，龙飞凤舞地写下：「奉轻工业部指示，协调军用物资生产事宜」。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司机班。
「备车，去一趟北京无线电一厂。」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厂区，眼神平静而又冰冷。
他要去亲自会一会那位「铁面无私」的王厂长。
他要让整个京城所有国营厂的负责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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