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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
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后门悄悄打开了。
采购科长方建国站在冷风里冻得直跺脚。
他那双三接头皮鞋都在地上磨出了痕迹。
看到陈才和佛爷带着两辆板车过来。
方建国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亲哥啊你可算来了!」
「你不知道今天前门排队的人差点把我们的柜台掀了!」
陈才指挥大壮和佛爷把木箱卸下来。
「方科长这一千罐铁皮罐头你点点数。」
方建国赶紧让手下的办事员上去拆箱。
打开箱子看到满满当当的铁皮罐头。
全是一水儿的纯肉。
方建国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陈老板你这货真价实我也就不含糊了。」
「结帐的条子我已经批好了。」
「你拿着直接去财务室拿现金。」
这年头国营单位和个人结帐能这麽痛快的极少。
因为陈才的货太硬了。
方建国必须把陈才当活菩萨一样供着。
陈才接过批条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兜里。
「方科长三天之后第二批一千罐准时送到。」
「而且另外准备的红烧排骨罐头也会带几箱样品过来。」
方建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有新品了?」
陈才点点头。
「不要票的排骨罐头你觉得能在王府井卖出什麽动静?」
方建国狠狠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
「那得疯!」
两个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底。
谁手里有不要票的好货谁就能在四九城横着走。
卸完货陈才带着佛爷和大壮往回走。
大栅栏的街面上已经没什麽人了。
路灯昏暗地照着青石板路。
佛爷推着空板车声音压得很低。
「才哥今天咱们店门口那个盯梢的老方没来。」
陈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冷笑了一声。
「他不敢来了。」
「周明远现在已经乱了阵脚了。」
「他手里没牌了。」
佛爷搓了搓手。
「那咱们什麽时候收拾他?」
陈才看着漆黑的夜空。
「等政策研究室那边的风吹出来。」
「他想跑都跑不掉。」
第二天。
南锣鼓巷的天空难得出了个大晴天。
陈才刚吃完早饭。
巷子口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推着车走进来。
「陈才!」
「陈才在家吗有你的加急电报!」
这年头能发加急电报的都不是小事。
陈才推门走出去。
在签收单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掏出一毛钱给了邮递员当辛苦费。
回到屋里。
苏婉宁正用抹布擦着桌子。
看到陈才手里的电报她停下了手里的活。
「谁拍来的?」
陈才用手指撕开电报的封口。
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层电报纸。
纸上只有简单的一行铅字。
「已上火车三日后抵京梁。」
陈才把电报纸拍在桌子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广州的老梁来了。」
苏婉宁知道老梁是谁。
那是六爷牵线的港资背景外贸倒爷。
之前那条天衣无缝的进口报关手续就是老梁办的。
「他这次来是为了扩大合作?」
陈才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红星电子维修厂已经挂牌了。」
「我手里捏着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
「这是老梁最眼馋的东西。」
「我要利用他把国外的电子元器件源源不断地倒腾进北京。」
「然后用我的技术翻新组装。」
在这个刚刚有了点政策松动迹象的七七年。
收音机和电风扇还属于稀罕物。
陈才的空间里有着无数超越时代的精密部件。
但他需要一个合法合理的来路。
老梁就是这个来路的门面。
「婉宁你去收拾一间乾净的厢房出来。」
「老梁到了北京就住咱们家。」
「这事必须保密。」
苏婉宁点了点头立刻去拿扫帚。
这两天她一直在整理父亲生前的所有名单。
越整理她发现的疑点越多。
「陈才我刚才想到了一个事。」
苏婉宁一边扫地一边说。
「那个周明远在六六年起草处理意见的时候。」
「曾经单独去过一次纺织厂。」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后两个证人才出了那些高度一致的证词。」
陈才站起身来。
「你是说周明远当时在纺织厂拿了或者掩盖了什麽东西?」
「那二十两不知去向的黄金。」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只要政策研究室正式启动调查。
顺藤摸瓜查到纺织厂。
当年那笔对不上的烂帐就会彻底把周明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到了中午的时候。
何卫东派他的司机小张偷偷来了一趟大栅栏的店铺。
小张穿着便装戴着个口罩。
他塞给陈才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陈老板何处长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陈才拿着信封去了后院的屋子。
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复印的会议通知。
标题是关于重新审查历史遗留经济问题的内部指导意见。
时间定在十二月中旬。
陈才捏着这份文件指关节都用力得发白。
风向彻底转向了。
这张纸是一把刀。
一把即将砍掉周明远这种人脑袋的铡刀。
陈才把文件仔细收在这个年代特有的铝制饭盒的底层。
他必须保证没有任何闪失。
下午陈才去了一趟丰台的机修厂。
老赵正在车间里忙得满头大汗。
「才哥那一百台风扇工业部那边验收全部通过了!」
老赵兴奋得眉飞色舞。
「钱司长昨天还打电话到厂办。」
「说让我们抓紧准备过完年那两百台的料。」
陈才在这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走了一圈。
看着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做旧处理的铁皮外壳。
「老赵风扇的事先按部就班来。」
「我要你立刻腾出一间最隐蔽的车间。」
「把所有的窗户都用黑布蒙上。」
「专门用来做电子元器件的组装。」
老赵愣了一下。
「做啥电子元器件?」
陈才看着他语气严厉。
「到时候我会让人送一批进口的零件过来。」
「这件事只有你和你最信得过的两个徒弟能干。」
「工钱翻倍。」
「但是出去了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
老赵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
这年头沾着进口两个字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他立刻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才哥你放心我老赵的骨头能打鼓。」
陈才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
「去买点好烟好酒晚上给兄弟们加个菜。」
离开机修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北京的冬天特别长。
陈才骑着自行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路边的枯树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一样过着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
空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那是他最大的底气。
现在他要把这些死物变成这个时代滚滚向前的资本。
他要通过老梁把渠道漂白。
他要通过方建国把国营商场的命脉捏在手里。
他要通过何卫东把苏家被泼的脏水洗得乾乾净净。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钱和权势。
在这个票证比钱还金贵的年代。
他要先做那个唯一能提供不要票物资的地下商业国王。
自行车骑进南锣鼓巷。
家家户户都已经吃过了晚饭。
昏黄的路灯下有几只野猫在翻找垃圾。
陈才推开自己院子的门。
苏婉宁正坐在屋檐底下。
手里拿着一件没有缝完的棉背心。
看到陈才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
「手冻僵了吧炉子上热水烧好了我去给你倒盆洗脚水。」
陈才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的豪门千金如今被折磨得满是茧子的手。
他一把抓住苏婉宁的手腕。
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媳妇等老梁这笔生意谈妥了。」
「我给你弄一台最好的缝纫机。」
「再给你买最好的布料。」
苏婉宁的脸红了。
靠在这个男人的胸膛上。
她在这个寒冷的七七年冬天。
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滚烫的踏实。
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老梁就快到了。
大栅栏的铁皮罐头生意还在疯狂吸金。
而周明远的死期也在一天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