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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辰立刻明白了副部长的意思。
国营大厂的东西好，但是贵。
而东南亚市场需要的，是便宜，质量又不能太差的东西。
这正是自己的优势。
副部长看着许辰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试过让那些大厂去研发廉价版的小型农机，但效果很不好。他们是国营厂，成本降不下来，造出来的东西还是贵。”
“所以，部里有些同志就在想，这条路，是不是得换个思路。”
副部长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们民营企业，机制灵活，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为了生存，你们对成本的控制，比谁都精明。”
他的目光，好像能看穿许辰的心思。
“如果，能生产出一批质量可靠，价格又足够便宜的小型农机和配件，打开东南亚的市场……”
副部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许辰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这块市场，没准就是你们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
许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不只是一笔生意，更像是一个信号。
今天这场听证会，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民营企业在效率和质量上，可以超过国营大厂。而这位副部长，显然看到了这一点，并且想利用这一点。
副部长这是想让他去开拓国际市场，去干那些国营大厂干不了的事。
这是个考验，也是个带着官方支持的大好机会！
一旦成功，许氏实业的格局，将完全不同。
“领导，”许辰想了一会，抬起头，语气很平静，“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对我们许氏实业来说，确实是一个大机会。”
“但是，光靠我们一家厂子，怕是干不成。技术研发，生产线改造，还有最重要的出口渠道和政策，这些都不是我们一个民营小厂能自己解决的。”
许辰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实力。
他这是在提条件。
你想让我去开拓市场，可以，但你得给支持。
副部长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他指了指许辰，笑着说，“放心，部里既然有这个想法，就不会让你们空着手去干。”
“政策上，我们会给予全力支持。技术上，部里的几个研究所，也可以对你们开放合作。至于渠道，第一批的对外接洽，我们可以牵头。”
副部长看着许辰，笑容里带着深意。
“我们负责给你们创造条件，戏唱得好不好，能唱多大，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我明白了。”许辰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领导指路。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好。”副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从部委大楼里出来，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李建国有些睁不开眼。
他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整个人依旧处在一种巨大的恍惚和激动之中。
“辰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喃喃自语，“副部长他……他夸我了，还说要把我们的东西，卖到国外去？”
许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从张万年齿轮上掉下来的，最小的碎片。
他把那块冰冷的铁片放在手心，阳光下，那粗糙的断面和里面的杂质清晰可见。
“这不是梦。”
许辰看着远方，目光深邃。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缓缓握紧手掌，那块碎铁的棱角硌得他手心有些生疼。
“建国，我们脚下的路，还长着呢。”
河北，后山村，只是一个起点。
京州，也只是一个跳板。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四四方方的京城，投向了地图上那片更广阔的蔚蓝。
“以后，你要做的，可就不只是齿轮了。”许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李建国心跳加速的野心。
“我们要造的，是能代表我们华夏，走出这个国门的东西！”
......
张万年被停职调查，京州第一农机厂和其他几家联名的工厂，都迎来了技术调查组，一时间整个华北的国营农机系统都被搞得人心惶惶。
而许氏实业的名头，却是彻底打响了。
一个刚成立的民营小厂，当着副部长的面，用一把铁锤，把国营老大哥的脸面砸了个粉碎。这故事传得越来越玄乎，许辰这个名字，也成了很多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厂里的人这几天走路都带着风，腰杆挺得笔直。谁也没想到，上次去京州还只是解决信任危机，这次回来，自家厂长直接把最大的竞争对手给干趴下了。
办公室里，王铁柱拿着鸡毛掸子，把那颗在部委会议室里大放异彩的零误差齿轮擦了一遍又一遍，嘴巴咧得快到耳根子去了。
“辰哥，你是没看见，昨天我回村里，钱老村长拉着我的手，问了半天。现在村里的小伙子，挤破头都想进咱们厂！说咱们厂硬气！”
林晓雅也在一旁整理文件，嘴角一直挂着笑。泡菜的生意持续火爆，全聚德那边甚至派人来谈，想要搞一个专门的供货渠道。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许辰却没有理会这些，他放下手里的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铁柱，别擦了，准备一下，下午有贵客要来。”
“贵客？谁啊？”王铁柱好奇地问。
“京州外贸公司，负责东南亚业务的王经理。”
外贸公司！
这四个字让王铁柱和林晓雅都愣了一下。
“辰哥，你这……这就联系上了？”王铁柱有些不敢相信。
“副部长的秘书亲自打电话牵的线。”许辰说得很平静。他知道，这是副部长在给他铺路，也是在看他的能力。路铺好了，能不能走，走多远，全看他自己。
下午，一辆半旧的伏尔加轿车慢悠悠地开进了后山村，在厂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藏青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看人的时候眼皮习惯性地耷拉着，带着一股国营单位老资格的绅士味道。
“哪位是许辰厂长？”王经理的声音不紧不慢。
“王经理，一路辛苦了，我是许辰。”许辰笑着迎了上去，伸出了手。
王经理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目光在周围简陋的厂房和泥土路上扫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