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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胭赶到拳馆时，周镇廷的脸上已经做了基本的处理。
他无意让姜胭看见自己的血腥形象，但眼角依旧有几处淤青，是他方才故意让陆文川打中的。
姜胭望着几小时前还好好的人，此刻眼也青了，嘴角也破了，说不上什么心情，只余冷笑。
“陆文川伤得如何？”方才罗茜听姜胭草草说了前因后果，便兴致勃勃地主动说她要跟上陆文川，让姜胭不要担心。
最后一次收到罗茜消息是半小时前，她说陆文川明明前一刻医院急诊包扎，后一刻不知为啥一拔绷带又跑了。
姜胭没办法顾两头，只好交代罗茜前往要帮着她看住陆文川，自己则是面对着周镇廷。
拳馆里有专门的休息室，八十平方的套房，里头有一整套的急救药品。
周镇廷在姜胭面前极其自然地转换成小猫模式，斯哈着嘴角与姜胭说，“我打他的时候下手都有轻重，他看着伤可能比我多，但不一定会比我严重。”
周镇廷将自己的左右脸都转了一圈给姜胭看，“胭胭，你看，他把我的脸都给打肿了。”
姜胭猛地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大力地左右转了转看，“肿了最好，这两天周氏不是天天都有会议要开？让员工们看看自己总裁下班后的娱乐活动是自虐，多新鲜。”
周镇廷脸皮虽痛，但他更享受姜胭细嫩的手指拂过肌肤的感觉。
他眯着眼，配合着姜胭的姿势往前趴，方便她替自己用碘酒消毒。
“原本一瓶碘伏就能消毒的伤，现在要浪费资源，用掉三四瓶。”姜胭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会，皱起眉头，“这里只有碘酒。”
碘酒里有酒精，消毒伤口会刺激疼痛。
“我出去买吧。”她站起身正要出去，却被周镇廷一把拉住手。
“不用，胭胭。”周镇廷示意她留下来，“就用碘酒来消毒。”
“酒精刺激伤口会有痛感。”姜胭提醒他，“你应该很清楚。”
五年前姜胭试图逃跑，弄得自己一身的伤，而周镇廷便是在那时候学会了替她清洗伤口，包扎伤口。
他又怎么会不记得碘酒消毒会有痛感呢？
但周镇廷依旧坚持，“就用碘酒，我想记住这种疼痛感。”
他替姜胭拧开了瓶盖，“我没有机会，更回不了过去去代替你曾经受过的伤，挨过的疼，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
赎罪。
姜胭刚才通过罗茜的实时转播，早也是听见过周镇廷与陆文川之间的对话。
周镇廷的这些忏悔，告白，她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耳里。
姜胭手拿着碘酒瓶，盖子已开，酒精的味道飘在空中，刺鼻难闻。
“当年的我，不够果断，不够勇敢，也不够坚定。”周镇廷缓缓开口，“重逢后，我是不断地向你道歉，像你诉说着我的后悔，但我却从未真正与你说过我的过错。”
周镇廷的视线从姜胭手移到脸上，“胭胭，当年是我太过贪心，想要权势，想要保全周家，也想要拥有心爱的女人。可我没有想过，我所谓的拥有，对你而言，是禁锢，是牢笼。”
“我总以为将你留在身边就是保护，用我的方式对你好就是爱，可我从未问过你，那是不是你想要的。我忽略你的恐惧，你的挣扎，甚至将你的眼泪视为一时的委屈。”
“我错在把占有当做申请，错在用伤害来证明在乎，甚至错在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就偏执自私地令粥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想起自己曾经竟妄图用孩子来绑住姜胭，实在可恨。
他握住姜胭的手微微发颤，碘酒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也不奢望你能接受我。”周镇廷闭了闭眼，眼角的那片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崔蕊。
“我只求你相信，狂妄自大的周镇廷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我，愿意用余生去学习如何真正爱一个人。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守护你的自由，以你的喜悦为喜悦，以你的意愿而行动。”
周镇廷从口袋里掏出自打重逢姜胭后就彻底摘下的对戒，“胭胭，信我。”
姜胭手中的棉签蘸满了棕色的碘酒，悬在半空。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在她面前将最不堪的脆弱摊开的男人。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极了五年前曾经的某夜，她带着满身伤痕逃离医院时闻到的味道。
良久，她轻轻将棉签落在他的伤口上。
周镇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躲闪。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疼。”他诚实回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睛，“但这是我欠你的。”
姜胭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