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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药开始。
这一次,林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
他的精神力明明比之前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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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也更加凝练。
但当他与殷血的法阵连接丶撑开那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隙时。
无形的阻力如同粘稠的沥青。
让他每一寸推进都无比滞涩,仿佛有什麽东西在阻止他离开。
更糟糕的是药液的消耗速度。
那一大团清源药液刚进入通道,包裹药液的精神力外层便开始疯狂剥落。
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丶消散。
林默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精神力压缩丶再压缩。
不够。
还是不够。
等到那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穿透混沌的感知。
病房的轮廓在意识中逐渐清晰时。
他低下头,看着精神力托举着的那一小团药液。
竟然只剩桌球大小了。
这是他跨入50级后,精神力已经突破十万点送来的药液。
这药量只是比第一次送药时好上一点点。
他来不及思考,不敢再耽搁分毫。
意识体掠过病房的空间,精准地将那团淡绿色的精华送入床头柜上那个熟悉的玻璃杯中。
亲眼看着药液在水杯中晕开。
直到这时,他才从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中松懈下来。
才有时间看看病房里的景象。
病床上,周晓梅侧卧着,睡着了。
她的脸比上次更瘦削了。
颧骨的轮廓清晰地从苍白的皮肤下凸出来,眼窝微微凹陷,嘴唇乾燥起皮。
输液的针头还扎在她青筋毕露的手背上。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滑入她枯瘦的血管。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丶滴的轻响。
她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拧着,仿佛连梦里都在承受着什麽。
被角被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紧,皱成一团。
林默站在床边,虚化的意识体没有重量,没有温度。
他无法为母亲掖好那团被攥皱的被角,也无法抚平她眉间那道深深蹙起的痕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的馀光落在了病床旁那张狭小的陪护椅上。
那不是一张床。
只是一张摺叠的陪护椅,坐下去勉强可以,躺下几乎是奢望。
但此刻,他的父亲林峰就那样蜷缩在上面。
老旧的深灰色外套搭在他身上,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洗到发白的蓝色工装。
他的身体侧弓着,双腿屈起。
因为椅子太短,脚掌只能悬空支在外面。
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垂在椅边,手指还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
手机屏幕早就暗了。
他睡着了。
呼吸沉重,带着积劳成疾的鼻音。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遥远的丶不知哪条街道传来的汽车鸣笛。
林默站在病床与陪护椅之间,他站了很久。
他想起母亲确诊那天。
父亲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背对着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那天之后,就很少跟老爸见面了。
两人早出晚归的工作,把省下来的钱存进那张银行卡里。
林默静静地凝望着这两张熟睡的面孔。
然后,他开口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二人。
只是喃喃的开口。
「爸妈,我一定回来。」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从身后席卷而来!
不是往日那种精神力耗尽的疲惫感。
而是撕扯。
好像有什麽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往通道里拽!
那股力量是如此霸道,以至于林默甚至来不及再回头看一眼病房,意识体便被强行拖离。
天旋地转,所有的光与声都在一刹那被压缩成一道尖锐的嗡鸣!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往每次精神力枯竭被传送回程,那感觉像是自己游到了极限,终于力竭沉没。
而这一次,他根本没有耗尽。
这次回家时间极其短暂,让林默十分不舍。
砰!
意识回笼,肉体与灵魂重新契合的沉重感撞向四肢百骸。
林默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华丽房屋的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殷血留下的淡淡血腥气。
以及绵绵爪子上那块奶油蛋糕残馀的甜腻香味。
林默回来了。
浑身肌肉紧绷,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林默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黑剑剑柄。
呼吸粗重,如同刚从深水里被打捞上来。
「咦?」
殷血正盘腿坐在半空中,小手里捧着一块比她自己脑袋还大的蛋糕,嘴角还沾着奶油。
她看到林默睁眼,血眸眨了眨,一脸茫然。
「这麽快就回来了?」
她把蛋糕往旁边一递,绵绵立刻抱住啃了起来。
「你这来回一趟,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
说到这殷血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林默的眼神。
那不是送药成功后稍显疲惫的平静。
而是一种困惑,以及一丝凝重。
绵绵也停下了啃蛋糕的动作,歪着脑袋。
八只复眼疑惑地望向林默。
林默缓缓松开剑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次不对。」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殷血收起玩笑的神情,飞近了些。
「怎麽了?药没送到?」
「送到了。」
林默说着比划了一下。
「但只送了这麽点。」
殷血眉头皱起:「你升到50级,精神力比以前高出一大截,按理说能送过去的量只会更多,怎麽会……」
「消耗速度比上次快了好几倍。」
林默打断她。
「不是我的问题,我感觉有什麽东西在阻止我离开,精神力刚一进入通道就开始急剧损耗,像被抽走一样。」
殷血沉默了。
她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食指和拇指摩搓着下巴,仔细的听着林默的话。
「还有,」
林默继续说道。
「这次不是我撑不住了被送回来,是被拽回来的。我话还没说完,那股吸力就来了,粗暴得很,完全没有缓冲。以前的感觉是我在往回游,这次的感觉是……」
石室内安静了几秒。
殷血没有立刻反驳或调侃。
她低着头,血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似乎在快速检索自己数百年积累的空间知识。
良久,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是神明在干预你,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法则在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