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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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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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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小楼又依偎着穆红锦说了会儿话,被童姑姑叫走了。身侧的侍女扶着穆红锦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画着壁画的彩墙前。
    殿厅宽大而冷清,唯一热闹的,也只有这幅画墙。市集人流,运河往来,将济阳城的所有热闹都绘于其中。人人脸上都是喜气和快活,那点生动的鲜活,她已经许多年没有看到了。
    毕竟自从坐上了王女的位置,她呆的最多的,也就是这座空荡荡的王府。
    穆小楼今日后就会被送出城,所谓的王叔寿宴,也不过是个幌子。藩王与藩王之间,已经多年不曾往来,免得引起陛下猜忌,众人各安其所,天下太平。如今乌托人藏在暗处,济阳风雨欲来。她这个王女不可逃跑,需留在城池,与走不掉的百姓共存亡,这是穆家的风骨,可穆小楼不能留下,她是济阳唯一的希望,倘若……倘若走到最坏的那一步,只有穆小楼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几位大人已经下令疏散百姓了。”侍女轻声道:“殿下是在担心小殿下?”
    穆红锦笑着摇了摇头,“我担心的是济阳城。”
    窗外的柳树,长长的枝条蘸了春日的新绿,伸到了池塘边上,荡起一点细小的涟漪,池中鲤鱼争先轻啄,一片生机。
    年年春日如此,变了的,不过是人而已。
    穆红锦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王府外的生活,身为蒙稷王的小女儿,在兄长还活着的时候,她和所有济阳富贵人家府上天真烂漫的掌上明珠一般,有人娇宠着,活的热烈而可爱。可自从十六岁兄长去世后,日子就改变了。
    蒙稷王开始要她学很多东西,立很多规矩,那时候穆红锦才真正明白,原先兄长过的有多辛苦。可辛苦便辛苦,蒙稷王没有别的子嗣,作为日后要担起整个王府的人,为之吃苦,是无可厚非的事。
    但如果连姻缘也要被他人控制,穆红锦就有些接受不了。
    现在想来,她那时候被娇宠惯了,年轻气盛,竟敢一走了之。丝毫没有意识到将父亲一人留在王府,要如何应对接下来被悔婚的朝廷重臣。倘若是如今的穆红锦,应当就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承担的越多,越没有身为“自我”的自由。豁出一切的勇气一生只此一回,过了那个年纪,过了那个时间,就再也没有了。连同年少的自己,一同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
    穆红锦原先,是真的很喜欢柳不忘。
    白衣少年性子冷冷清清,端正自持,但有时候又有些不通世故的天真。明明身怀奇技,身手超群,却能认认真真的替农人找一只羊,决不抱怨。但穆红锦想,所谓的这些优点,譬如善良,譬如纯真,那都是附加的,她喜欢柳不忘,从一开始柳不忘在桃花树下,提剑挡在她面前,替她赶走那些歹人时就开始了。
    英雄救美,传奇话本里成就了多少美满姻缘。她决心要跟着柳不忘,耍赖流泪连哄带骗,什么招法都往对方身上使。可惜柳不忘待她一直清冷有礼,未见任何青睐。
    穆红锦有些气馁,但转念一想,比起旁人来,柳不忘对她已经不错了。本来赚的银子就少,却会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多替她点一盘杏花酥。住客栈的时候,多花点钱替她加床厚些的褥子。他把钱放在显眼的地方,对她偷偷拿点买胭脂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非无好感,定也不会容忍到如此地步。是以穆红锦总觉得,再多一步,再多点时间,柳不忘爱上自己也是迟早的事。
    直到柳不忘的小师妹下山来寻他。
    小师妹叫玉书,和济阳女子泼辣的性子不同,看起来羸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皮肤白的像个瓷娃娃,如观音座下的童女,仙气飘飘的,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很能让人心生怜爱。但穆红锦却能从这姑娘的眼中,看到一丝淡淡的敌意。
    她那时粗枝大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听说玉书又是云机道长的女儿,特意下山来,就是怕柳不忘应付不了山下的人情世故来帮忙。便对她也存了几分好感,拿她当妹妹看。
    二人行变成三人行,穆红锦也没觉得有差。玉书总是乖乖的,与她不同,从来不给柳不忘添麻烦,一晃月余就过去了。
    到了柳不忘该回栖云山的那一日,本来打算带着穆红锦一道上山的,谁知济阳城内外,都在盘查失踪的小殿下,官兵戒严,挨个排查,就连栖云山脚下也有。
    穆红锦没法上栖云山。
    她将柳不忘拉到房间里,认真的看着他道:“我不能跟你回去。”
    少年以为她又在闹什么鬼,就问:“为何?”
    “告诉你吧,”穆红锦踌躇了一下,将真相和盘托出,“我就是蒙稷王的女儿,城里城外官兵们盘查的要找的人,就是我。”
    柳不忘怔住。
    “我父亲要将我嫁给朝廷臣子的儿子,用来稳固藩王的地位,我不愿意,所以逃了出来,没想到遇到了你。这一个月来,我过得很开心,柳不忘,”她没有叫“少侠”,直呼柳不忘的名字,“我不想嫁给他,但我也不能跟你上山,我该怎么办?”
    女孩子不再如往日一般活泼胡闹,安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或许,还有几分不自知的依赖。
    柳不忘也不知道说什么。可能他也早就觉察出穆红锦的身份不同寻常,住在蒙稷王府里金枝玉叶的姑娘,和济阳城里普通人家的女孩,到底是有些不同。
    柳不忘思考良久,对她道:“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间客栈等我。等我上山将此事告知师父,过两日再下山接你,想办法解决此事。”
    穆红锦有些不舍:“你这就要走了吗?”
    “我会回来的。”少年不自在的开口。
    走的那一日,穆红锦在客栈后面的空地送他,眼里有些不安,似是已经预见到了什么,忍不住抓住柳不忘的袖子,对她道:“柳不忘,记着你的话,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
    柳不忘和玉书走了,穆红锦在客栈里乖乖等着他。她相信柳不忘一定会回来,虽然柳不忘还没有喜欢上她,但柳不忘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两日后,柳不忘没有回来。
    穆红锦依旧在客栈里等着,她想,或许柳不忘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连夜下了几日雨,山路不好走,可能他没法立刻下山。或者云机道长有什么事交代他,他得完成了才能过来。
    又过了五日,柳不忘仍旧没有出现。穆红锦心中开始有些着急,世道如此不太平,莫不是被过路的山匪给劫了?他虽剑法厉害,但心地纯善,连自己都能将他骗得团团转,岂能真的斗过那些阴险龌龊的小人?
    第十日,客栈里终于来人了,不过来的不是柳不忘,而是官兵。官兵头子站在她面前,语气恭谨而冷酷,“殿下,该回家了。”
    穆红锦被带回了蒙稷王府。她被关在屋里,将窗户拍的“砰砰作响”,大喊道:“放我出去!”
    没有人应答。
    她开始绝食抗议,他的父亲,蒙稷王令人将门打开。
    穆红锦扑到蒙稷王面前,委屈的哭诉:“父王,您怎么能让他们把我关起来!”
    “红锦,”蒙稷王摇头笑道,将侍女托盘上的饭菜一碟碟端到她面前,“这都是你爱吃的点心。”
    “我不想吃。”穆红锦别过头去,“我想出府。”
    蒙稷王没有发怒,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在等那个姓柳的少年吗?”
    穆红锦猛地抬头,目光难掩讶然:“您怎么知道?”
    “他不会回来了。”
    “不,他会回来!”穆红锦忍不住道:“他答应过我,不会食言。”
    “是么,”蒙稷王淡淡道:“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了你的下落。”
    穆红锦呆住。
    残酷的话从她的父亲嘴里说出,将她一直自欺欺人的美梦瞬间破碎,“就是他告诉了我,你所在的位置。”
    “他亲手将你送了回来。”
    柳不忘为何会将自己送回王府,这个问题,到后来,穆红锦也没能明白。她不愿意相信蒙稷王的话,但柳不忘这个人,就真的如从她生命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穆红锦后来便也渐渐相信了。
    那样的人,真想要打听一个人,如何会找不到办法。她已经坚持了大半年,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半年后,穆红锦出嫁,嫁给了当朝重臣的儿子,虽是出嫁,却是称的是她的“王夫”。藩王的位置坐稳了,不过,生下的世子,还是随“穆”姓。
    王夫并没有穆红锦之前说的那般糟糕,但也称不上多出色。两人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丈夫纳妾,她欣然受之,不妒忌,也不吃醋,王夫也很有分寸,待她算是尊重。在外人看来,这是盲婚哑嫁里,最美满的一桩姻缘。只是穆红锦却觉得,她的鲜活与生机,早在那个春日里,如昙花一般飞快的开放,又飞快的衰败,消失殆尽了。
    她总觉得自己的心里空空的,不知道求的是什么。于是只能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济阳城中公事上。
    一只红鲤跃出水面,搅翻一池春水,片刻后,红尾在水面一点,飞快的不见了。
    穆红锦看着水面发呆。
    她告诉禾晏,柳不忘没有来客栈履行他们的约定,两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其实她说了谎,她那之后,和柳不忘,其实有再见过一面,只是那见面,实在算不上愉悦。
    那是她生下孩子的第二年,带着幼子与王夫去济阳城里的宝寺上香祈福。佛像袅袅,梵音远荡,她祈求幼子平安康健长大,祈求济阳城风调雨顺,百姓和乐。祈福完毕,要离开时,看见寺门外似乎有人偷窥,穆红锦令人前去,侍卫抓了一个年轻女子过来。
    一别经年,那女子却还如初见时候一般柔弱乖巧,看着穆红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畏惧和慌张。
    穆红锦一怔,竟是玉书。
    她下意识的要去找柳不忘的身影,玉书在此,说不定柳不忘也在这里。
    玉书却像是了解她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他不在这里!”
    “哦?”穆红锦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时间会让一个女子飞速成长,穆红锦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粗枝大叶的,连情敌都分不出来的傻姑娘了。她当然明白过去那些时候,眼前这姑娘眼中的敌意从何而来,不过穆红锦从来没将她当做对手罢了。
    她偏头,蹲下身,饶有兴致的盯着玉书的脸:“不在这里也没关系,我抓了你,他自然会出现。”
    玉书脸色大变。
    穆红锦站起身,神情冷漠:“就说寺里出现女刺客,意图行刺本殿,已经由侍卫捉拿。”
    她的眼尾描出一道红影,精致而华丽,她早已不是那个目光清亮,天真不知事的姑娘。
    穆红锦没有回王府,就住在寺里,遣走所有的侍卫和下人,叫王夫带着幼子离开,独自等着那人出现。
    夜半时分,那个人果真出现了。
    一别经年,他看起来褪去了少年时候的青稚,变得更加冷清而陌生。而看见穆红锦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这些年过的如何,而是:“玉书在哪?”
    毫无感情,仿佛他们两个从来都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穆红锦低头,有些想笑,她几乎要怀疑,那些日子,那个济阳城外的春日,是否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她将柳不忘当做生命里突然出现的英雄,而柳不忘看她,不过是一个并不愿意出现的意外。
    “在牢中。”她的声音亦是冷淡。
    柳不忘看向她。
    他变了不少,她又何其陌生。记忆里的少女,和眼前这个红袍金冠,神情冷傲的女子,没有半分相似。
    “玉书不可能行刺你。”
    “为何不可能?”穆红锦讽刺的笑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我与她并不相知。”
    “你放了她。”柳不忘道:“抓我。”
    他看她的眼神,冷淡毫无感情,再无当年无奈的宠溺,或是恼人的退让。只有如陌生人的平静,或许,还有一点对“权贵”的厌恶。
    多可笑啊。
    “为什么,”穆红锦上前一步,只是着他的眼睛,“不过是师妹而已,这般维护,你喜欢她?”
    她不过是试探的一句话,穆红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她期待的是对方飞快的否认,然后看着自己,说一句“心中唯有你一人”。多么恶俗的桥段,穆红锦往日看到了,都要啐一口恶心,可如今,心中却万分期待能从他嘴里听到。
    可惜的是,话本就是话本,传奇也本就是虚构杜撰的故事。天下间恩爱痴缠,到最后不过徒增怨气。多少爱侣反目成仇,多少夫妻江湖不见。
    柳不忘道:“是。”
    她说:“你说什么?”
    “我喜欢他。”
    青年的声音坦然而直接,一瞬间,穆红锦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发抖。曾几何时,她也很想从柳不忘嘴里听到这句话,为了这句话,她坑蒙拐骗什么招都使过,柳不忘嘴巴严的厉害,她屡次气急,只觉得这人嘴巴是石头做的,怎么都撬不开。
    眼下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
    原来不是撬不开,只是对着说话的人,不是她而已。
    她内心越发觉得自己可笑,当年种种,从脑海里一一闪现而过。她做无忧少女的时候,没看出来玉书对柳不忘的情谊,做蒙稷王女的时候,看出来了,却也并没有将玉书放在眼中。
    原来,人家是两情相悦,她才是不自量力。
    蒙稷王女,金枝玉叶又有什么用呢?在感情中,她输的一败涂地,连和对方擂台的机会都没有。还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当年是不是你,将我在客栈的事告密于父王?”她问。
    柳不忘道:“是。”
    “当年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就没想过回来?”
    “是。”
    穆红锦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要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些,痛得更彻底些,将心底的某些东西连根拔起,再也不看一眼,她问:“柳不忘,你是不是从来没对我动过心?”
    柳不忘漂亮的眼睛凝视着她,神情淡漠如路人,只道了一个字:“是。”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眼眶有些发热,偏还要扬起嘴角,道:“你既一心只爱你师妹,那就是愿意为你师妹做任何事了?”
    柳不忘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穆红锦的手指一点点划过他的肩膀,语气暧昧而轻佻:“你做我的情人,我就放了她。”
    柳不忘至始自终,都很平静,神情未见波澜,唯有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蛰到,飞快的退了一步,避开了穆红锦的接触。
    穆红锦身子一僵,嘲讽的勾起嘴角,语气是刻意的轻蔑:“怎么,不愿意?做王女的情人,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福气。”
    柳不忘定定的看着他,他的白衣纤尘不染,腰间佩着的宝剑闪闪发光,他如初遇一般光风霁月。这样飘逸不惹尘埃的人,不可能接受得了这样的折辱。
    她偏偏要折辱他。凭什么这么多年,她为此耿耿于怀,他却可以当做此事全然没有发生。柳不忘不能为她做到的事,他也绝不能为玉书做到。
    否则,她穆红锦成了什么?证明他们真爱的试金石?
    然后,她看见,在昏暗的佛堂,柳不忘慢慢的跪下身去,平静的回答:“好。”
    穆红锦的心中蓦然一痛,险些喘不过气来。
    还要证明什么呢?
    够了,这样就够了。问的明明白白,那些困扰自己多年的疑惑,求而不得的结果,不管是好是坏,是开心是难过,都已经得到了答案。济阳女子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王女亦有自己的骄傲,她有整个济阳城,难道还要为一个男人寻死觅活?
    不过是一段孽缘罢了。
    她扬起下巴,冷冷的道:“可是本殿不愿意。”
    “你这样的人,如何能站在本殿身边。”她每说一句话,如拿刀在心口割肉,连穆红锦自己都很惊讶,不过短短一月,何以对柳不忘拥有这般深厚的感情,亲手剪断这段孽缘时,竟会生出诸多不舍。
    “带着你的心上人,滚出济阳城。”她道。
    “多谢殿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听不出起伏,穆红锦的眼泪落在黑暗里。
    “你我各走各道。柳不忘,从今以后,你和你的小师妹,永远不能进入济阳城,否则,本殿见一次,杀一次。”
    红色的袍角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璀璨的,灿烂的霞光。如清晰的界限,昭示着两人从此后再无瓜葛。又如初见时候桃花树下的花瓣,铺了整整一地,晃的人目眩神迷,就此沉迷春梦,再不愿醒来。
    但梦总有醒的时候。
    她放走了玉书,回到了王府,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她与王夫依旧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只是,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几年过去了,蒙稷王过世了。穆红锦渐渐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又过了几年,王夫也去世了,她便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小儿子身上。
    再后来,儿子也过世了,只剩下一个穆小楼与她相依为命。
    穆小楼生的,很像少年的她。所以她总是对穆小楼诸多宠溺,就如当年兄长还在时,父亲宠着她一般。穆红锦非常明白,一旦坐上王女这个位置,终有一日,那个灿烂的,会溜出府偷玩的小姑娘会消失的,所以在消失前,她想更多的,呵护着她多鲜活一段日子。
    她希望穆小楼能拥有自己的故事,而不是像她一样,在一段别人的故事里,白白辜负了许多年。
    杏花在枝头,开的热闹而繁密,游园的姑娘误入林花深处,做了一个漫长的美梦。这个美梦有喜有悲,不过转瞬,却仿佛过了一生。
    她的春日,很早之前就死去了。
    或许,从来就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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