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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平凡之中制造一点点浪漫
张婉婷在桌前坐下来。
她双手捧着茶杯，郑重地开口：「宋先生，我们两个商量过了，决定努力试一试，一定不让你失望。」
宋家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脸上浮现出从容的笑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咱们慢慢再谈。」
他说着，将一笼冒着热气的虾饺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张婉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宋先生，不知道这部戏，你想请哪几位演员来演？」
她的自光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宋家明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钟楚虹身上，然后又转向张婉婷，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觉得我们两个怎么样？」
张婉婷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宋先生，你是说————你跟锺小姐来演这部戏的男女主角？」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宋家明笑着点了点头，神态自若。
锺楚虹原本正低头夹着一块凤爪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猛地抬起脸来，惊讶地看向宋家明，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含糊地嗔怪道：「你打算让我来演？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呢。」
她说着，赶紧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把那本厚厚的剧本拿过来，翻开封页，低头快速扫了几行字。
张婉婷和罗启锐相视一笑，眼神里都带着了然。
他们两人早就看出宋家明和锺楚虹的关系不一般，那眉梢眼角之间的黏稠情意，如胶似漆的神态，动作和表情都透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一般热恋中的情侣毫无二致。
罗启锐心里其实早就隐约猜到了一丝端倪：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叫做「红豆妹」，听这名字，看这性格设定，分明就是专门为锺楚虹量身打造的剧本。
宋家明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声音也放轻了些：「其实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真实故事，不过遗憾的是，他前几年已经走了。所以故事的结尾我改了一下，算是圆了他一个美好的结局吧。」
接着，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仔细探讨这部戏的故事主线丶人物特点和情感脉络。他们面前的桌上摊开着的剧本，被一只只手按着，偶尔有指尖划过某一行字，留下轻轻的印痕。
船头尺是一个不修边幅丶热情大方丶粗中有细的街头瘪三。身处成分复杂的街区以及移民身份的边缘性，使他提炼出了独树一帜的价值观和生存法则。
他常常「炫耀」自己的自尊，然而这正是他自卑的表现，尤其是面对红豆妹的时候，会故意去贬低她。
这种自卑来源于阶级的差异。
那一年33岁的他迎来了自己的初恋，他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只能靠自己的「自尊」去武装自己，以对抗他所惧怕的东西：孤独丶轻视和拒绝。
红豆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单纯女子，远赴重洋追寻自己的爱人Vincent，结果发现对方见异思迁。
尽管她不认同船头尺的生活方式，但仍然被乐观的船头尺潜移默化，从痛苦中振作起来，而对于爱情她有着清醒的认识。由于自身的优秀素质，很快在洋人世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Vincent也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年轻帅气。作为十三妹的男友，他早一步到国外念书，但他在西方感染了开放的感情观念，另结新欢。
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发现新欢不及旧爱，但此时他可能再也不是那个十三妹不可或缺的人了。
但是他的存在，却使得船尺实实在在的感受到自己的不足与卑微，令他明白到他应该改变些什么，来更接近红豆妹所处的世界。
这三个角色，个性鲜明。
故事也一点都不文艺，内里是一个标志性的爱情故事，借着一对男女的相遇与纠缠，不动声色地展现了不同阶级之间的爱情观念，现实的权衡丶浪漫的幻想丶身份的自卑与自尊，全都在那些细碎的日常里悄然铺开。
吃完早茶之后，宋家明领着三人在唐人街附近慢慢走着，去领略和熟悉这座城市的脉络。
锺楚虹还是第一次来旧金山，对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奇。她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宋家明身侧，目光四处游移，看每一件寻常事物落在她眼里都带着异国的趣味。
这座城市是她的男人的，她想更多地了解有关他的一切，仿佛多看一眼这街巷，就多贴近他一分。
刚开始的时候，锺楚虹还有意无意地和宋家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说话时也压着声调，不想让身后的张婉婷和罗启锐看出两人之间那层亲昵的关系。
可走着走着，她渐渐就忘了这层顾忌，后来索性也不掩饰了，怎么开心怎么来，笑声清脆地飘散在街巷里，引来路人侧目。
罗启锐走在后头，看着前面两人自然而然的亲密举动，偷偷偏过头，对女友张婉婷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张婉婷立刻察觉到了，转过头来，回了他一个带着警告的眼神，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向下压了压，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目光示意他别多管闲事，安静跟着就好。
宋家明让他们在旧金山多待几天，到处走走看看，哪些地方适合拍《秋天的童话》取景的，都值得踩一踩点。
他把《秋天的童话》重新改编了一下，把原本发生在别处的故事设定在了旧金山。
纽约虽然是更加着名的大都会，高楼林立丶车流如织，但那里给人的感觉更像一座喧嚣的名利场，处处弥漫着金钱的味道，和文艺丶和爱情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
旧金山才是华人最熟悉的地方，起伏的街道丶海雾笼罩的金门大桥丶唐人街里那些说着粤语的老人，都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让这个故事有了扎根的土壤。
第二天，宋家明吃完早餐，便准备出门。
他今天还要去矽谷森尼韦尔一趟，跟汉娜继续商量有关雅达利游戏的筹备扩建工作，新游戏开发的项目也要敲定预算。
锺楚虹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更何况那些都是莉智跟的工作，与她无关。她这两天索性跟着张婉婷和罗启锐，权当作来旅游，到处走走看看。
「哎—
锺楚虹忽然叫住了他。
她正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睁圆了眼睛看他，乌黑的眼珠里带着一丝认真的神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没有做？」
宋家明回过头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折返回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搂入怀中，俯下头去，给了她一个深情而热烈的吻别。
锺楚虹起初还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但很快就软了下来，手指攀上他的衣领。
吻毕，宋家明松开她，转身下了台阶。
锺楚虹目送着宋家明那辆红色跑车缓缓驶出街口，引擎的低沉轰鸣渐行渐远。她那双刚才还笑眯眯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傍晚五点钟，锺楚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跟着张婉婷在旧金山到处乱跑了一整天，脚底磨得生疼，现在终于自由了。
「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正指向五点一刻。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看到宋家明的影子，一股失望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她把高跟鞋往地上随意一丢，「嗒丶嗒「两声，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跌坐在沙发里，身子往后一仰，瘫软在靠垫上，一动也不想动。
饥饿感和疲倦感交织袭来，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落形了，头发松散地垂在脸侧，唇色也淡了几分。平时那股娇俏活泼的劲儿不见了，就连沙发上的那个背影，都透着一层薄薄的寂寞。
「呜—
」
锺楚虹坐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快要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
是宋家明回来了。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往门口跑，木地板在脚底发出细碎的轻响。
果然是他。
门一打开，宋家明站在门外，手里递给她一只庞大的的盒子，嘴角微微上扬：「快去换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锺楚虹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努力压住心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狂喜，故意装作不以为然地接过盒子，挑了挑眉：「你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宋家明神秘兮兮地摆了摆手：「去了你就知道了，快去换衣服。」
锺楚虹转身回到卧室，把盒子放在床上，掀开盖子一看，不禁怔住了。里面躺着一件黑色细吊带的丝质裙子，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水波。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光滑的缎面，触感冰凉而细腻。
可是当她将裙子穿妥当，站在穿衣镜前一看，不禁呆住了。
胸口那处剪裁极低，颤巍巍只遮住一半酥胸，弧线若隐若现，吊带细得像根绳子，仿佛随时会断开似的，让人看了都有些担心。裙身像伞一样洒开来，长度却只及大腿，像是缩了水，好不暴露。
她在镜前微微侧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修长白皙的腿线。但设计者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那条裙子将她整个人衬得妩媚而鲜亮，像一朵在夜间盛放的花。
宋家明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好了没有？」
锺楚虹来不及多想，见盒内还有一双薄如蝉翼的丝袜和一双细跟高跟鞋，也不客气地连忙穿上去，拉好袜边，踩进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启开门。
她走出来的时候，宋家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露出两只精致的香肩，漂亮的胸脯若隐若现，整个人包在黑色之中，有她的一股哀艳与神秘。
锺楚虹被他盯得有些腼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那片裸露的肌肤，小声问：「还可以吗？」
宋家明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炽热的光，声音微微压低：「如果不是还有别的安排，我恨不得马上将你拿下。」
他说着，还故意往前凑了半步，鼻息拂过她的额发。
锺楚虹眉目含情地白了他一眼，嘴角的喜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咬着下唇责怪道：「你作死呢，真是像个无赖小阿飞。」
她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朝他倾了倾。
宋家明领着打扮得非常漂亮的钟楚虹出门，绅士地替她打开了那辆红色篷跑车的车门。
这次，锺楚虹没有再排斥这辆车了，大大方方地提起裙摆坐进去，细高跟在车门边轻轻一磕，然后收拢双腿坐稳，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
宋家明驾车带着她来到旧金山的渔人码头，停在一家名叫Scoma「sRestaurant的餐厅门口，订了一个漂亮的靠窗座位。
这里的环境极好，窗外的景观更是无敌，暮色中能隐约望见恶魔岛，远处金门大桥的桥塔在薄雾中泛着铁锈红的颜色，海湾大桥上的车灯已经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像一条流动的珠链横跨在水面上。
锺楚虹坐下来后，往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后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咦，这里————你是不是带别的女孩来过这里？」
宋家明一脸冤枉地说：「我的大小姐，你还是饶过我吧。我们这部戏里，船头尺最后不是开了一间舢板餐厅吗？就是要在这里取景的。」
两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说着说着，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了，白色的桌布上，放着一束非常漂亮的玫瑰花，火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簇拥在一起，边上还缀着几枝绿叶和满天星。
整个餐厅的客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们这桌上，带着羡慕丶嫉妒丶好奇的神色交织在一起。
宋家明拿起那束花，双手递到她面前，嘴角含着温润的笑意：「红豆妹，送给你的。
愿你人比花娇。
锺楚虹接过那一束火红的玫瑰花，低头凑近花心闻了闻，馥郁的香气可入鼻间，她脸上绽放出虬不住的笑容，轻声道：「谢谢你。」
她将花放在桌边，指尖轻轻拨弄一片花瓣，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虬不住。
宋家明先给自己斟了一杯葡萄酒，深红的酒液在杯沿晃了晃，又给她倒了一杯，举起杯来，司光温和地看她：「祝你生日快乐。」
锺楚虹纤手举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矜持地笑了笑，垂下眼帘：「谢谢你祝贺。」
这是她第一个在外国度过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