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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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茎秆粗得异常，顶端结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红色豆荚。它不像果实，倒像某种尚未完全闭合的器官，被类似郁金香的花瓣包裹，表皮光滑而饱满，内部隐约透出正在流动着的深红色纹理。
    再往上数米之高，是巨大的花。花瓣之间，同样包裹着某种东西。从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一截花柱。
    随着花瓣缓慢张开，他才发现一道近似人形的轮廓蜷缩在巨花深处，四肢收拢，身体被数层半透明的膜与花心包裹。一层层排列得近乎规整的花瓣，但更像某种专门用来隔绝外界的生物外壳。不断有血色的红光从缝隙间透出来，把那具模糊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它们还把人类当作养料。
    克莱的后颈一点点发冷。
    甲虫只是低头工作，像某种被驯化得极好的牲畜。或许真正令人恐惧的并不是这些虫子本身，而是能让它们压下本能、俯首听命的力量。
    他的目光逐渐落到阿尔法身上，只见它走到一旁，摘下一枚泛着光泽的果实，捏在瓜中，片刻转身递向克莱。
    “这跟直接吃仍有什么区别？”
    实话实说，果实没有腐臭，也没有血惺。理智也告诉他，它只是食物。但有些东西，即使换了模样，也不该被放进嘴里。
    人类漫长的进化早已把对以同类为食的排斥刻进了身体，用最原始的感觉提醒他们远离可能带来疾病与感染的东西。眼下，这种写进基因的厌恶感，让克莱心里很别扭。
    可转念一想，生命本来就是一场漫长的转化。死去的东西化作土壤，土壤孕育新的生命，新的生命又成为另一个生命的养分。人类只是给这套循环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并把其中一部分称作食物。
    其实，克莱甚至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胃部空荡的绞痛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加清楚，那种被压下去的感觉并不意味着不需要。
    他看着手里的果实，沉默了片刻。
    算了，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挑食。
    克莱伸出手，没有再给自己寻找更多理由。
    “就这一次。”他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需要活下去。”
    他低头咬了一口。
    果肉意外地柔软，汁液带着微甜的味道，很快在口腔里散开。没有什么令人作呕的味道，反而像某种熟透的浆果。
    克莱怔了一下，又咬了一口，然后停住，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喉咙一路落进胃里。他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掌心剩下的半枚果实上。
    吃了以后，你不再走。
    珀耳塞福涅吃下冥界的几颗石榴籽，从此无法彻底离开；奥德修斯的船员吃下忘忧莲，便不再想回家。
    “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
    克莱顿了顿，最终还是把果实吃完。
    “就算在你头上。”
    他随手擦去指尖的汁液，迈开脚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往前，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缓，潮湿的气息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空气。石壁上的幽蓝微光也逐渐稀薄，最后只剩下一片昏暗的岩影。
    克莱抬起头。
    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等他终于重新钻出岩道，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暗红。夕阳贴着地平线缓缓下沉，最后一线金色从荒凉的山脊间斜斜铺过来，落在灰黄的岩砾上。干燥的风扫过倮露的地面，卷起细碎的沙尘，在半暗的天光下缓缓飘散。
    克莱闭上眼，站在原地缓了很久，任由晚风从脸侧搔过，直到肺腑里残留的那股来自虫巢的腥腐气息彻底淡去，他才重新睁开眼。
    暮色逐渐铺满戈壁，倮露的岩石间却隐约泛着一层微光。克莱顺着那点反光望去，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处天然低洼，四周岩石微微向下合拢，中央积着一大片清澈的池水。水面几乎没有波纹，只映着渐沉的天光，像是荒漠里被遗落的一小块天空。
    阿尔法比他更快察觉到水源，它走过去，躬下身体，将脸埋进水里。
    克莱走到水边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它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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